从前他就爱追着强子跑,糊里糊涂过日子。
强子往东跑,他就往东撵。
没人教他认字,也没人给他讲规矩,他只晓得跟着热闹走。
只晓得爸一身绿军装,威风得很。
直到听见娃娃兵的故事。
那些比他还小的孩子,踩着泥泞守山头、抬担架送弹药……
他才猛然明,原来爸爸不是普通当兵的,是跟英雄一个锅里舀饭的人!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趴在爸床沿边听呼吸声。
第二天清早。
他端着洗脸水等在门口。
“爸,我给你打水。”
水倒进搪瓷盆里,热气腾腾。
他站着没动,直等到爸洗完擦干手。
打那以后,他就像个小尾巴,爸去哪儿他跟哪儿。
“我爸是不是最硬气的兵?”
现在,他心尖上就一件事。
快点长高,快点换上那身绿军装!
听儿子奶声奶气地说要接自己的班,郑连峰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烫。
他抬手揉了揉华子乱翘的头,声音有点哑。
“行!有志气!”
华子顿时眉飞色舞,小肩膀一耸一耸。
可郑连峰没松口,又顺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压低嗓子问。
“崽,你说说。咱家属院,谁最让人服气?”
华子想都没想,脱口就答。
“霍瑾昱叔叔!”
郑连峰轻轻点头。
“对喽,咱大院里,副团长可是头一号人物,你晓得他凭啥这么牛气哄哄不?”
华子脱口就来。
“他会打架!一拳能把树干打断!”
“人家读过书,还在部队的学校正经学过三年呢。”
华子眨巴着眼睛,一脸懵。
“当兵。还要翻书本?”
郑连峰低头瞅着儿子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语气放得软软的。
“当兵不用读书也成,但大多数新兵满三年就得卷铺盖回家,再想穿这身军装?门儿都没有。”
华子不懂三年有多长,但他掰着手指头数过,三,就是比五还少的那个数。
一听三年就赶回老家,他立马急了。
“我不走!我要当兵,当到头白、牙掉光、拐棍都拄上!”
郑连峰蹲下来,拍拍华子肩膀。
“想拄拐棍还在队列里站岗?那就从铅笔盒开始练起,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