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的太子和使者站在最前端,以至于楚昭一眼就看到了姬渊。
他肩背挺得笔直,穿着与她配套的婚服,正红色的绸缎衬着他的肤色愈发出挑,衣身用缠枝金线绣着双龙戏珠纹。
金鳞随着衣料褶皱起伏,玉珠镶嵌其间,恰好与她婚服上的凤纹遥遥相对,好一幅“龙凤和鸣”的吉象。
全福嬷嬷扶着她的手交与姬渊,肌肤相贴的那一刻,热意传来,楚昭的指尖微微一颤,转瞬间就被姬渊握在掌心里。
楚昭与姬渊并肩而立,身后是候着的仪仗和文武百官。
礼官立于阶侧,扬声唱:“凑辞帝后,三跪九叩——”
声落,二人同时屈膝,婚服交叠,一龙一凤纠缠在一起。
“叩首——”,礼官再唱,声随风扬。
额头触碰到微凉的青石板,楚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和鼓声交叠在一起。
“再叩首——”,第二拜时,她看见楚皇后抬袖,想来是泪。
帝后未语,无声地注视着殿外跪拜的两人。
“三叩首——”,最后一拜,礼官迟迟未收声。
起身时,姬渊扶着楚昭的手慢慢拉起了她。楚昭望着座上的帝后,竟有些模糊。
礼官唱,“礼毕——”,鼓吹声骤然高昂,楚昭被姬渊扶着走进殿内。
全福嬷嬷上前,锦盒里乘着红绸盖头,与楚昭的婚服纹样相同,都是用金线绣的缠枝牡丹和金凤穿云纹,四周坠着珍珠流苏。
楚皇后亲自为她盖上盖头,将丝帕放于她手心,泣声道:“昭昭。”
楚昭虽看不见但听出了楚皇后的异样,她紧握住放在她手心的手:“母后放心。”
姬渊在一旁也开口:“母后放心,我定会照顾好昭昭。”
楚昭眼睫一颤:“昭昭”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总有些异样。
本该由全福嬷嬷扶着楚昭行至凤舆前,但姬渊没有松手,反倒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金銮殿。
楚昭轻轻跨过舆槛,由夏荷和冬柏扶着坐于轿中央,全福嬷嬷为她理正盖头,退出去合上了轿帘。
礼官高声唱:“公主发嫁——”,文武百官齐声跪了一地,鸣锣九声,鼓乐齐鸣。
禁军执南楚的旗子,宫扇分列两侧,陪嫁妆匣车驾已按序排好,绵延数里,楚珩持剑亲率护卫队护送。
楚珩仔细检查了一边妆匣封条、仪仗队列,确认无误后向帝后回禀:“仪仗备毕,请旨启行。”
明昌帝降旨:“吉时已到,启舆。”
礼官高呼:“起舆——”,十几个健壮的轿夫合力抬起凤舆,楚珩率亲卫在前方开路,稳步向午门行去。
文武百官齐声:“恭送长宁公主,愿殿下与太子百年琴瑟,永固两国邦交——”。
姬渊翻身上马,他正红色的婚服扫过马鞍,枣红色的骏马驰行至凤舆右前侧,便放缓马步与凤舆齐行。
送亲的仪仗从午门出皇宫,沿京都御道绕行一圈,便北上。
道路两旁早有百姓自发等候,绵延十里长街。长宁公主常在京都周边施粥,救过不少受灾的百姓,此刻又为南楚的百姓北上和亲。
孩童踮脚张望,送亲的仪仗愈发靠近,百姓人人眼中含泪,只反复念叨着“公主一路平安。”
姬渊命人一路沿街撒着,由裁得方正的朱砂色绢纸制成的红封,里面装着锃亮的碎银子。
孩童们追着仪仗跑,伸手去接洒下来的红封,大好的日子理应与民同乐。
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却笼盖了一位公主半生的轨迹。
楚昭,昌和二十五年生,明昌帝与楚皇后之女,南楚五公主,封号长宁。
其生时恰逢南楚岁稔年丰,先帝以“长宁”为号,取“长享安宁”之意,
两岁时,南楚与大晟缔结盟约,先帝亲许其与大晟太子姬渊为婚。
三岁时,先帝崩,其父即位改元“明昌”,册封其王妃李容与为后。
长宁公主心怀天下,幼时养在深宫却常随帝后观民生,后常在定都郊外设施粥棚,请医为百姓问诊,京中百姓称其“仁心长宁”。
明昌十五年,南楚与大晟婚期既定,长宁公主自南楚金銮殿外起舆,嫁入大晟东宫。
是年仪仗沿街撒红封,百姓聚观,皆称“两国和,万民安”。
此婚遂成楚晟两邦数十年修好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