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渐渐漫上窗沿,天色渐亮。整个将军府红彩迎喜,锣鼓喧天,瑞气满盈。
栖兰小筑一室寂静,不多时,便有窸窸窣窣的碎音渐生。一大早阿宁尚在睡梦中,就被汀兰毫不留情地唤醒。
谢夫人笑容满面,喜气从眉梢不露自显。她带着一众婢女款款走了进来。
朦胧模糊间,阿宁任由众人摆弄。待她意识终于回笼,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到了妆台前。身后是众人忙碌的身影。
谢夫人素手翩翩为她梳理头发,汀兰招呼着婢女为她整理今日要穿的华服,连一向懒散的知夏,此刻也匆匆忙忙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忙碌,人人皆干练有序。
“我们宁儿啊,真是好看。”谢夫人轻拂阿宁的墨发,眼神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
知夏拿着盥盆走了进来,听见这话,迎声笑道:“夫人,小姐今日可是要做最姝丽的姑娘。”
谢夫人也笑着打趣道:“也是,我们家宁儿天生丽质,今日定要惊艳众人。”
“待宁儿今日露面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爹娘有个多么可人的女儿。”谢夫人眼神殷切,期盼道。
“娘,女儿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的!”阿宁攥紧拳头,脸上飞腾起几抹晕红,她看向铜镜笑着左摇右晃,不得不说,今日她真是好漂亮啊!
“傻丫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可是娘最疼爱的女儿。”谢夫人爱怜地轻拂阿宁的脸颊,声音带着柔,又蕴着丝丝暖意。
这边众人仍在忙碌,将军府正院却热闹非凡,锣鼓喧天。
谢将军为人豪爽,在朝也结交了不少好友。如今,亲女及笄,谢将军也邀请了不少人来见证。
“临浦,真是恭喜恭喜啊。”左相举着酒杯朝谢将军走去,二人同朝为官,也是至交好友。
世言文官看不起武官浑身蛮横,武官不喜文官伪善迂腐,一文一武,好似天生的不对头,向来泾渭分明,但在二人身上,却成了虚言。
谢将军爽朗地笑着,又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无奈道:“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左相年近不惑,听了这话,只轻捋长髯,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怎么记得……你的女儿已经及笄了啊?”
阿宁和谢绾当年一事知着甚少,谢绾自跟着将军夫妇回京后,几年来不曾外出一次,直到最近几年露面,但众人都以为谢绾是将军府嫡女,顾及谢澄的病情,将军夫妇对外也没多说什么。
听了来龙去脉,左相眼睛瞪得似铜铃,脸上一撮胡子也跟着颤动,冷静后又拍着谢将军的肩膀道:“也好,也好,如今女儿也算是找回了。”
今日将军府宾客众多,无论是簪缨世家还是皇权贵胄,皆露面于此,这都得益于谢将军深受当今皇帝和其胞弟信王的宠信。
这一点,从皇上派遣太子殿下前来就能看出。
宾席上,女宾处。几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世家小姐正围成一团言笑晏晏,声如珠玉落盘,清脆入耳。
“听说啊,今日的及笄礼,是为了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举行的。”一女子扯着手帕掩唇说道,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
“什么嫡小姐,我听说啊,不过是个从山里来的乡野丫头,一朝山鸡变凤凰,竟是将军府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这声音颇为不屑,厌恶之气不掩。
“这么说来,谢绾不是谢将军的亲生女儿?”
“说不定啊,她才是个没人要的乡野丫头呢!”众人听了这话,又是哄笑成一团。
一旁男宾座上,身着华服的玄衣男子仪态懒散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脆桃轻咬,瞥见身旁人胸腔鼓动,眉毛轻挑,“谷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世子殿下,她们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背地里这样议论别人。”谷息一脸不平。
顾绎将手里拿着的脆桃上下抛掷,看看哄笑成团的众贵女,又看看自己身旁的愣头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既如此,那你去给她们一个教训吧。”
谷息看着顾绎,抿唇不说话,半晌才道:“世子明知道这些人身份非富即贵,还让属下去教训她们。”
看着属下这愚笨的样子,顾绎只觉得好笑,抚额无奈,“本世子是让你光明正大教训她们吗?”
他这属下,什么都好,只有一点,那就是性子太过憨直,不懂变通。又太过心慈,总是滥施仁善。
“对啊!属下可以暗地里教训她们。”谷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看得顾绎哭笑不得,这二愣子,竟连本世子说的真假话都分不清。
“话说,你怎么这么关注那帮贵女。”顾绎拧眉暗暗思索,难不成……
“殿下,那群人口中诋毁的可是未来世子妃!”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顾绎被这话炸得停不住地轻咳,“停停停,你别说了!”
他不禁浑身瘫软,心下叹息。不过只有一道口头婚约,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人人都断定了他以后要和谢家女成亲?
难道他真的要为一纸空文婚书,葬送自己往后的幸福吗?
不行不行,退婚,一定要退婚!
红日高悬,礼案就绪,红绸飞扬,满院宾客凝眸望去,被众人簇拥的阿宁缓缓现身,满院宾客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