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并未解除,但后退已是无路。他只能更加谨慎地摸索前进。拐过两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因年代久远而坍塌形成的缺口。碎石堆积成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上方,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似乎是通风或偷运物资用的狭小暗道口,大小仅够一人匍匐爬行。
陈无戈先将阿烬小心托举送入暗道,自己随后咬牙跟上。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身体,尘土不断落下。爬到一半时,身后他们刚刚离开的石室方向,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
即便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曲折的通道,炽热的气浪和强烈的震动依然传来,暗道内尘土弥漫,碎石簌簌掉落。追兵显然触了石室内遗留的致命机关,或者……是那老者做了什么。
陈无戈无暇他顾,只能奋力加快爬行度。当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另一端的出口挣扎出来时,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焦土和硝烟特有的辛辣气味。
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荒坡,回头望去,远处宝库入口所在的区域,已被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浓烟笼罩,喊杀声、爆炸声隐约传来,显然已乱成一团。七宗的人暂时被困住了,但这不会持续太久。
阿烬伏在他背上,小手紧紧抓着他肩头早已破烂不堪的布料。“我们……现在去哪里?”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喘。
“古战场。”陈无戈望着远方灰白朦胧的天际线,那里是连绵的黑色山影,“去找能让我们活下去,甚至……反击的力量。”
老者留下的光影地图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残碑、断脉、中心的光点……那不仅仅是一幅地图,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指向某个被漫长岁月和无数鲜血掩埋的秘藏的坐标。
他开始在荒芜的山脊上跋涉。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硬、贫瘠,草木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焦黑板结的土壤,踩上去出“沙沙”的脆响。四周的环境开始变得诡异,东倒西歪的、刻着模糊字迹或图案的残破石碑,如同沉默的墓碑,零星地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踏入了古战场的边缘。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阿烬忽然在他背上动了动,抬起了头。
“我感觉到……”她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锁骨。
“什么?”陈无戈立刻警觉。
“火纹……在动。”阿烬的语气带着困惑与一丝奇异的悸动,“不是疼,也不是热……像是,被地底下什么东西……呼唤着,轻轻敲打着。”
陈无戈骤然停下脚步。他同样将手掌紧紧贴在自己左臂滚烫的刀疤上。果然!体内的战魂印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震颤共鸣,仿佛与脚下这片死寂的土地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联系,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应那地底深处的“呼唤”。
不是错觉。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深处,真的沉睡着某种与他和阿烬血脉相连的、强大的存在!
他依照脑海中地图的指引,继续向核心区域深入。越往里走,景象越荒凉肃杀。残碑的数量越来越多,有的只剩半截插入焦土,有的完全断裂,散落四处。凄厉的风穿过碑林,出呜咽般的呼啸,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仿佛是战场的中心,地面焦黑如炭,寸草不生。空地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块异常完整的巨大石碑,它比其他石碑高出近两倍,碑身呈现一种历经风雨的深灰色,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浑然天成,却又散着令人心悸的孤寂与威严。
陈无戈一步步走近。随着距离缩短,左臂的刀疤滚烫到几乎让他以为皮肉要燃烧起来!识海中的战魂印记更是剧烈震动,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疯狂撞击着牢笼,要破体而出,投入那石碑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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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向着那光滑的碑面触碰过去。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石碑的刹那——
“轰隆隆——!!!”
大地,猛然开始了剧烈无比的震颤!
这绝非普通的震动!整片古战场仿佛都在苏醒,在咆哮!周围那些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碑,开始纷纷倾斜、倒塌、崩碎!远处山峦传来闷雷般的滚石声,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要从这地狱般的焦土之下,破土而出!
阿烬紧紧抓住陈无戈的后襟,声音带着震撼:“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陈无戈此刻却无暇他顾。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石碑的变化所吸引。
只见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碑面之上,随着他的靠近和地面的震动,竟然从内部由下而上,逐渐浮现出一行苍劲古朴、仿佛以光芒铸就的古老文字:
“持吾血脉玉佩者,方可入此门。”
玉佩!
陈无戈毫不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始终贴身携带、此刻正变得异常灼热的陈家祖传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光芒内敛,但那血脉相连的悸动却无比清晰。
他将玉佩,郑重地、稳稳地按在了那行浮光文字的下方,碑面中心。
“咔——嗒。”
一声清脆而悠远的机括契合声,自石碑深处响起。
紧接着,在陈无戈和阿烬震撼的目光中,那巨大的、看似浑然一体的石碑,竟从中轴线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地心的大门!裂缝之中,是一条以粗糙巨石砌成的、笔直向下的宽阔阶梯,深不见底,唯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和古老尘埃气息的风,从中源源不断地呼啸而出,仿佛来自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