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将这一切清晰地感知在心头。
她的修为在飙升!这不是寻常水磨工夫的积累,也不是丹药辅助的推进,而像是某种早已存在于她血脉深处的力量封印被解开,境界的桎梏被这股古老而精纯的灵流,配合她自身觉醒的龙纹,以最霸道直接的方式冲垮、重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臂被衣袖遮盖的位置。
那里,那道与生俱来的刀疤之下,沉睡的战魂印记,正传来一阵阵熟悉而又陌生的灼热与悸动。它仿佛也感应到了焚龙纹的苏醒与强大,不再沉寂,而是在他血脉深处翻涌、共鸣。两者的搏动频率,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如同两条原本分离的溪流,终于在命运的岔口交汇,奔腾向同一个方向。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那神秘老者离去前的话语:
“源火未熄。”
以及另一句更久远、几乎被遗忘的、来自陈家某卷残破古籍上的晦涩记载:
“焚天之印,龙血为引。”
当时他年岁尚幼,不解其意。此刻,看着阿烬肩颈上那威严盘踞的焚龙纹,感受着自身战魂印记与之产生的血脉共鸣,一切豁然开朗!
阿烬身上所负的,绝非寻常意义上的“火纹”或“胎记”。那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禁忌的血脉印记!它一直沉眠于她体内,直到今日,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古武者精魄、充斥着古老战场意志的绝地,在方才那场浩瀚灵潮的最终洗礼与刺激下,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觉醒与塑形!
陈无戈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焦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那其中有关切,有震惊,亦有一丝隐约的、对未知前路的凛然。
惊喜是必然的。阿烬的力量觉醒,意味着他们面对追兵时不再是绝对的弱势,生存的希望无疑大增。
但警惕与忧虑也随之而来。如此明显而强大的能量爆与血脉觉醒,其引的天地灵气与法则波动,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焚龙纹初醒时那短暂却炽烈如骄阳的气息,恐怕早已如同黑夜中的烽火,穿透了这片古战场的层层迷障,传向了远方。
七宗的人,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猎手”,迟早会循着这最新鲜、最诱人的“标记”,追踪至此。
他握紧断刀,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缓缓扫过废墟的每一个方向。残碑如林,风沙蔽日,视线所及,空旷而死寂。这里依然是古战场最核心的区域,他们并未移动太远。
现在,还不能立刻离开。
阿烬刚刚完成这惊人的蜕变,焚龙纹初定,暴涨的修为与力量需要时间来适应、掌控与稳固。贸然行动,万一力量失控,或者在颠簸奔逃中遭遇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争取时间,哪怕只有短短片刻。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凝视着自己指尖火焰的阿烬,忽然抬起了脸。
幽蓝色的火焰在她指尖明灭三次,每一次熄灭后再度燃起,火焰的大小、形状都截然不同——第一次如豆灯火,第二次如拳大小,第三次则收缩成一道凝练如针的细线。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与新奇,逐渐变得专注而清明。
“我能控制它了。”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一份笃定。
“我知道。”陈无戈点头,目光未曾从周围环境上完全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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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不一样。”阿烬继续说道,仿佛在梳理自己新获得的知识,“以前只是感觉热,感觉有东西在烧,凭本能让它亮或者不亮。现在……”她顿了顿,指尖那道细如丝的蓝色火线轻轻摇曳,“我好像‘看’到了它运行的轨迹,明白了它为什么会燃烧,怎么让它变大,怎么让它变尖,怎么……让它听话。”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抬起手臂,伸出食指,遥遥指向右前方一块半截埋入焦土、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的残碑。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看不见颜色的蓝色火线,如同毒蛇吐信,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淡蓝残影!
“嗤!”
火线精准地命中三丈外那块石碑的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焰熊熊燃烧。只见被击中的石碑表面,如同被最锋利的刻刀划过,又像是被高度浓缩的酸液腐蚀,瞬间融化、凹陷,形成一个边缘光滑、深达寸许的焦黑孔洞!孔洞周围,石质呈现出琉璃化的晶莹光泽,高温在瞬间将石头部分熔化又凝固。而那缕火线,在完成攻击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引燃任何其他物体。
精准,高效,破坏力集中于一点。
陈无戈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微微颔。这种对力量的精细掌控,远他预期。
他将断刀重新插回腰间,走到阿烬身侧,目光落在她肩胛处那已经隐去大部分光芒、却轮廓依旧清晰的焚龙纹上。他伸出手,在距离纹路尚有寸许时停下。即便没有直接接触,也能感受到一股稳定而持续的热浪扑面而来。纹路内部的能量流动平稳有序,如同江河在既定的河道中奔流,没有丝毫紊乱狂暴的迹象。
“能将它隐藏得更深吗?暂时收敛气息。”陈无戈问道,这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阿烬闻言,再次闭上双眼。她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沟通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几息之后,她锁骨至肩胛处的焚龙纹,那暗红色的光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内敛。赤红转为暗褐,再化为与周围肌肤几乎无异的浅淡痕迹,最终,那道威严的龙形轮廓也渐渐模糊,仿佛只是一道寻常的皮肤纹理,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察觉。唯有当她刻意催动,或者靠近到极近处仔细感应时,才能察觉到那纹路深处若有若无的温热与能量脉动。
“可以了。”阿烬睁开眼,气息平稳,“收起来了。”
陈无戈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稍稍落下。
只要能自主控制、收敛气息,就意味着巨大的主动权。最糟糕的情况是力量觉醒却无法压制,如同黑夜中举着火把狂奔,那将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现在看来,阿烬对这份新得力量的掌控天赋,或许比她觉醒的力量本身,更为可贵。
他再次环顾四周。
中央那座无字高碑沉默依旧,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其他残碑也再无异常震动,方才那最后一丝被焚龙纹吸收的灰金灵流,似乎耗尽了这片区域最后的活性。庞大的古老灵场彻底消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变得稀薄平常。地面安静,连风势都似乎减弱了几分。他们依然身处古战场核心,距离那座最大的石碑不过十步之遥,位置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