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兽依旧站在原地,赤红的兽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剧烈喘息的人类,以及他身边那个身负龙纹、气息虚弱的少女。它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仿佛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确认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与守卫之战,已然落幕。
“呼……呼……”
陈无戈单膝跪地,断刀深深插入面前的地面,支撑着他几乎要垮掉的身体。他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臂的伤势已经蔓延过肩,整条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提醒着它的存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尚能活动的左手,现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才那凝聚了所有、越极限的一击《穿云箭》,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与灵力。
阿烬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未受伤的左臂。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后怕。
陈无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左手,将不知何时滑落胸前的陈家玉佩,重新挂回腰间,然后用沾染着血污的手背,粗鲁地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
他的目光,越过静立不动的守陵兽,再次投向通道尽头那扇沉默的黑铁巨门。门上“守心”二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冷峻、神秘。
不能停在这里。
危机暂时解除,但伤势刻不容缓,此地也绝非久留之所。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阿烬的搀扶,以及断刀提供的支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传来阵阵虚脱的酸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右臂。伤口处的皮肉已经黑溃烂,流出的血液都带着不祥的暗绿色,显然是那异兽毒焰与爪牙剧毒混合侵蚀的结果。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这条手臂恐怕难保,毒素侵入心脉更是必死无疑。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守陵兽这时动了。它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然后,低下了它那颗狰狞巨大的头颅。
并非邀请骑乘。
而是——让路。
它侧过庞大的身躯,站到了一旁,那条布满骨刺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尖端明确地指向平台另一侧,一条之前被崩塌的碎石部分掩埋、此刻因刚才战斗震动而显露更多的狭窄小路。小路由粗糙的石板铺就,蜿蜒向上,没入上方更深的黑暗。而地面裂缝中那些残存的暗红光芒,此刻仿佛受到了指引,如同流淌的血液般,顺着那条小路的坡道,向上蜿蜒延伸,形成了一条诡异而清晰的光之路标。
陈无戈与阿烬对视一眼。
他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紧紧握住阿烬冰凉的小手。她的手心,因紧张和刚才的力量输出而满是汗水。
“走。”
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踏上了那条被暗红微光照亮的狭窄小路。
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缓慢。陈无戈的右脚伤势影响行动,左腿也因过度透支而微微打颤。粗糙的鞋底踩在碎石与尘埃上,出单调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阿烬一直紧紧扶着他的左臂,小脸紧绷,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自己锁骨处的焚龙纹虽然光芒已经微弱,却并未完全熄灭,仍在持续散着淡淡的温热。更奇异的是,她体内似乎多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感——不再是力量被动地响应危机,而是与陈无戈体内那股战魂之力,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共鸣通道。
他们走到了平台的边缘。
前方,是陡然变得极其陡峭的上山石阶。石阶狭窄、湿滑,几乎是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开凿而成,一路向上延伸,迅没入上方深不见底的浓重黑暗之中。两侧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险峻岩壁,抬头望去,根本看不到顶端。那暗红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级台阶,再往上,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冰冷而带着浓重铁锈与尘埃气味的山风,从上方幽深的黑暗中不断灌下,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更添几分阴森与未知的恐惧。
陈无戈停下脚步,喘息着。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平台。
守陵兽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岩石雕塑,赤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静静反光。它没有跟上来,也不会离开。它的使命,似乎只到平台为止。
陈无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条通往未知黑暗的陡峭天阶。
必须上去。
没有退路。
他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断刀和身边的阿烬身上。左手死死攥紧缠满粗糙麻布的刀柄,上面的鲜血已经浸湿了布料,变得湿滑粘腻。他用尽力气握紧,确保不会脱手。阿烬紧贴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下意识地抚在锁骨位置,仿佛那里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与陈无戈连接的纽带。
他们迈出了攀登的第一步。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两人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向上挪动。
走了不到十步。
“轰隆——!”
脚下的山体,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这一次,震源并非来自下方的平台或地底。
而是来自——头顶上方!
“哗啦啦——!”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棱角分明的岩石,毫无预兆地从上方黑暗的崖壁上松动、滚落!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岩壁,狠狠砸在他们前方仅三步之遥的石阶上!
“砰!!!”
巨石砸落处,坚固的石阶应声碎裂,石屑与烟尘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
陈无戈反应极快,在巨石落下前的刹那便已猛然停下,同时手臂力,将阿烬死死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住飞溅的碎石。他自己则被几块较小的碎石击中背部,传来闷痛,但好在未被大块砸中。
烟尘弥漫,呛得人咳嗽。
陈无戈没有去管背部的疼痛,也没有去看那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前路。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子,刺向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刚才那一下震动,那精准落下的巨石……绝非自然的山石松动!
上面,有东西。
或者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