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抱着阿烬在狭窄湿滑的密道中夺路狂奔,每一次脚掌踏在覆着暗红苔藓的岩面上,都溅起细碎的水沫,出沉闷急促的回响。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以及偶尔兵刃磕碰石壁的叮当脆响,汇成一股迫近的死神浪潮,紧紧咬在他们身后不足三十丈的距离。
他甚至不必回头,就能感知到——拐角处,几支燃烧的火把投来的摇曳而扭曲的光影,正迅拉长、逼近,如同黑暗中睁开的、贪婪的兽瞳,即将把他们吞噬。
断刀紧握在左手掌心,传来一阵阵持续而异常的灼热感,仿佛这柄残破的兵器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境与不屈,正在苏醒更深处的东西。左臂衣袖之下,那道古老的战魂印记剧烈地搏动、烫,如同第二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周身经脉,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阿烬蜷缩在他怀中,小小的身躯紧绷着,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胸前早已被汗水与血污浸透的粗布衣领。她锁骨处的焚龙纹依旧散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比之方才爆火龙卷时黯淡了太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她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因疾奔的颠簸而断断续续,却清晰传入他耳中:“他们……追上来了……最多……三十息……”
话音刚落,前方原本逼仄的通道豁然开朗!
然而,这开阔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另一重绝境!
一道深不见底、宽度过三丈的天然地裂,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横亘在通道中央,彻底截断了去路!裂缝之下,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唯有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深渊底部倒灌上来,带着腐土与某种矿物质的气味。
陈无戈脚步猛地刹住,碎石从脚边滚落深渊,久久不闻回响。他目光急扫,试图寻找绕行或跳跃的支点,但裂缝两侧岩壁光滑如削,毫无借力之处。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裹挟着冰冷的杀意,自后方疾射而至!
陈无戈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凭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抱着阿烬向侧方急闪!
“嗤!”
一柄造型奇诡、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弯钩短刃,贴着他的肩头飞过,深深楔入前方岩壁之中,直至没柄!刃柄犹自嗡嗡震颤!
“小子,到此为止了。把人交出来。”
声音冰冷、干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待宰羔羊般的漠然压迫感。
是“贪婪”宗主。
他竟然不知何时,已施展出某种诡异身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大部分追兵,此刻正独身一人,稳稳立在裂缝的另一端,与陈无戈隔渊相对!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贵却阴森的墨绿绣金长袍,袍角在深渊涌上的气流中微微翻动。袖口处,那枚镶嵌着硕大空间宝石的储物戒幽光一闪,方才那柄弯钩短刃,显然便是从中取出。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凌空虚渡,瞬间跨越了三丈裂缝,稳稳落在陈无戈身前五步之处,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陈无戈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停跳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半步,同时将怀中的阿烬死死护在自己身后,用身躯构筑起最后的屏障。右手猛地按在断刀刀柄之上,“锵”地一声,刀身出鞘一寸!冰冷的刀锋映着远处追兵火把的微光,散出凛冽的杀意。体内残存的云气疯狂流转,左臂的古纹光芒透过衣袖隐隐透出,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爆出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反击。
他知道,正面交手,自己绝无胜算。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贪婪”宗主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越过陈无戈的肩膀,牢牢锁定在他身后阿烬的锁骨位置。那眼神中的贪婪、炙热与志在必得,几乎化为实质。
“冥顽不灵。”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接抓向阿烬的肩膀!指尖乌光缭绕,显然附带着某种阴毒的禁制或剧毒,意图一举制住阿烬,剥离火纹!
他的度太快!爪影几乎在出手的瞬间,就已触及阿烬肩头的粗布衣料!
陈无戈目眦欲裂,断刀正要不顾一切地挥出——
就在“贪婪”宗主指尖即将真正触碰到阿烬肌肤、触及那微微亮的焚龙纹的千钧一之际!
异变,以远比火龙卷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悍然爆!
“轰——!!!”
阿烬锁骨处的焚龙纹,仿佛被这极致的威胁与亵渎彻底激怒!不再是温和的蓝焰流淌,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炽烈到极致的幽蓝色火焰,自她皮肤之下狂暴地奔涌而出!
这火焰不再是之前的护体光晕或攻击火线,而是瞬间凝聚、压缩、旋转,形成一道直径过半丈、接天连地的狂暴火龙卷!火焰呈逆时针方向疯狂旋转,边缘带着灼目的金边,中心温度高得呈现出一种毁灭性的深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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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当其冲的“贪婪”宗主,他那足以抓碎金铁的枯瘦手掌,瞬间被螺旋升腾的火焰边缘擦中!他袖口那华贵的墨绿布料如同纸片般化为飞灰!紧接着,那号称经过千锤百炼、足以硬抗刀剑的护体罡气,在这深青色的火焰面前,竟然也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消融、溃散!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贪婪”宗主如遭雷击,整个人触电般向后猛弹!他仓皇后退,狼狈不堪地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地上留下深深的焦黑脚印!他猛地抬起右手,只见那只方才还欲行擒拿的手掌,此刻已是一片焦黑!皮肤碳化、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指骨!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而这,仅仅是被火焰边缘擦过的后果!
那骤然爆的火龙卷,如同拥有生命的火焰壁垒,死死横亘在通道中央,将陈无戈、阿烬与追击而来的七宗宗主彻底隔绝!狂暴的火舌舔舐着岩壁,将岩石烧灼得通红、迸裂,出噼啪的爆响。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一片模糊。整个通道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追击而来的其余六位宗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力远预估的火焰屏障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贪婪”宗主死死盯着自己焦黑变形、剧痛钻心的右手,又猛地抬头看向那旋转不休的深青色火龙卷,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因剧痛和震惊而不受控制地颤:
“这……这不是普通的焚骨火纹!这是……焚世火纹!传说中的……焚世龙炎!早已失传了上千年的禁忌之印!”
“傲慢”宗主闻言,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骤然色变!他眯起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火焰屏障后方阿烬模糊的身影,手中那柄莹白玉尺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微微白:
“难怪……难怪她能承载‘通天之脉’的波动而不死……难怪她能一次次从围剿中逃脱……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容器’……她是钥匙本身!是开启那道门的……活体秘钥!”
他们的对话被火焰的呼啸声掩盖大半,但陈无戈依旧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钥匙”?“焚世火纹”?这些陌生的词汇如同冰锥,刺入他混乱的脑海,带来更多的不解与寒意。但他此刻无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