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小门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
陈无戈侧身护住怀里的人,用自己的背脊挡住风口。阿烬的脸贴在他胸口,小小的鼻尖抵着锁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太轻了,轻到他必须时刻集中精神,才能确认那微弱的起伏还在继续。
她的脸颊烫得吓人。
不是生病的高热,是那种从骨头深处烧出来的、带着毁灭意味的滚烫。皮肤表面,那些新生的红色纹路像有生命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爬行:从太阳穴向额角蔓延,从嘴角向下颌延伸,甚至开始侵入眼睑下方——再往上一点,就会刺入眼眶。
陈无戈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不是停留在表皮。
它们在往深处钻。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纹路向皮下组织更深入的刺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管、经络、骨髓,一点点侵蚀这具年幼的身体。
他左手抱紧她,右手本能地按住断刀刀柄——刀身在黑暗中微微震颤,血纹出幽暗的红光,像野兽在低吼。
脚步没有停。
也不能停。
身后的通道入口,那扇铁木门已经重新闭合。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蓝焰焚烧后的焦臭,混合着血腥、硫磺和某种更诡异的、类似腐烂金属的气味。这股气味像一条无形的尾巴,追着他,提醒他刚才在密室里生了什么。
左臂那道旧疤开始麻。
不是疼痛,是更深层的、像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的酸麻感。疤痕边缘的皮肤微微红,温度明显高于周围——这是古纹在预警。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或者,阿烬体内的异变已经触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陈无戈咬了咬后槽牙,强迫自己不去想。
半个时辰前,他在密室里杀了三个七宗派来的黑衣人。
现在,阿烬的命比那时候更悬。
他必须找到药。
必须。。。
通道低矮得令人窒息。
顶部是粗糙开凿的岩壁,不断有水滴从裂缝渗出,“嗒、嗒、嗒”地落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水珠有时打在陈无戈肩上,冰得刺骨;有时落在阿烬脸上,她会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皱一下眉。
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大部分已经被经年的积水浸泡得松软滑腻。石板缝隙里长满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肉上,出“噗叽”的闷响。偶尔会踩到碎石,或是深陷进不知名的烂泥坑,拔出脚时带起一股腐臭的气味。
陈无戈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路,确认踏实了,再转移重心。他抱着阿烬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不是不累,是不能抖。任何一点多余的震动,都可能加重她的伤势。
他穿过三条岔道。
第一条向左,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和金属敲打声,可能是某个地下作坊;
第二条向右,通道尽头被塌方的碎石彻底堵死,岩壁上还留着新鲜的爪痕——不是人类留下的;
第三条向下,坡度陡得几乎垂直,石阶边缘长满暗红色的菌类,散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陈无戈选了第三条。
他背贴着岩壁,一步步向下挪。石阶狭窄,仅容半只脚掌踏实,另一只脚必须悬空寻找下一个落脚点。有两次他踩到了松动的石块,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到回音。
阿烬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很轻,像小猫受伤时的呜咽。
陈无戈立刻停下,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在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滚烫,喷在他颈侧。他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更高了。
不能再耽搁。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最后一段台阶。
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来自某种光苔藓或矿石的冷光。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照亮方圆三丈,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已经足够刺眼。
黑市,到了。
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那只是一堆随意丢弃的、腐朽黑的木箱,堆在通道尽头的角落里。箱子里塞满了破碎的陶片、生锈的铁器和早已风化成粉末的不知名药材。老鼠在箱缝间穿梭,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但陈无戈知道机关在哪。
程虎曾经带他走过一次——在某个喝醉的深夜,老头指着那堆箱子说:“如果有一天你被人追杀到绝路,记得来这里。踢开左边第三个箱子,下面有块活动铁板。跳下去,就能到黑市最深处。但记住,下去了,就别指望还能干干净净地出来。”
陈无戈当时没问“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没得选。
他用脚尖精准地踢开左边第三个箱子——箱体早已朽烂,一踢就散。露出下面一块边长两尺的正方形铁板。板面锈迹斑斑,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住铁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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