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夜色最浓稠的时刻,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峡谷上空。月光早已被厚重的铅云彻底吞噬,连星光都吝啬得不漏一丝。
陈无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右手搭在断刀刀柄上,左手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成暗褐色,边缘结了薄薄的血痂。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耳朵始终竖着。
听着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听着水汽撞击岩石的碎响,听着远处山林里夜枭偶尔的啼叫——这些声音构成一张细密的网,任何异物闯入,都会立刻惊动他。
阿烬在他怀里。
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热的气息透过粗布衣料,一下下拂在他胸口。她的脸贴着他衣襟,睫毛偶尔轻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遥远的、但已不再痛苦的梦。丝蹭着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火味和药香。
陈无戈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牢。
然后——
来了。
不是脚步声。
不是呼吸声。
甚至不是杀气。
是破空声。
尖锐、凄厉、像是把夜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破空声!
陈无戈猛地睁眼!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到极致!
他看见——
七道虹光,从铅云深处坠落!
不是流星,不是闪电,是七道凝聚到极致、色彩各异的灵力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七柄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砸向山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不是连续的爆炸,是同时!七道虹光精准地落在山谷四周七个方位,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地面炸裂!
不是龟裂,是彻底崩碎!以虹光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向上隆起,然后塌陷!碎石如暴雨般向天空喷射,又在重力作用下狠狠砸落!
岩壁崩塌!
瀑布断流!
不是水流被截断,是整条瀑布所在的崖体被虹光击中,山石崩碎,水流被强行改道!原本垂直落下的水幕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烟尘冲天!
热浪扑面!
陈无戈的瞳孔里,倒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在虹光出现的瞬间,他已经翻身!
不是向后逃,不是向侧闪。
是向前扑!
将怀里的阿烬死死抱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覆盖!
然后——
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岩壁!
咔嚓!
骨骼闷响!
但他不管。
头顶,一块桌面大小的巨岩,被爆炸震得松脱,正朝着他和阿烬所在的位置当头砸下!
陈无戈抬头。
眼神冰冷。
右手握住断刀刀柄——
拔刀!
不是出鞘,是连鞘挥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