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种族各异,形态万千,强弱不一。
但它们此刻的行动却出奇地一致——没有震天的嘶吼,没有混乱的喧哗,只是沉默着,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游出、爬出、浮现,然后自地汇聚到碧鳞巨龙即将前行的方向下方。
万千生灵,点点微光。
它们的光芒或明亮或黯淡,或幽蓝或莹白或赤红,此刻却和谐地交融在一起,自深邃的海底开始,如同一条由无数活着的星辰汇聚而成的、蜿蜒璀璨的光之河流,逆着重力,向着海面、向着天空,缓缓升腾!
最终,这条由万千灵兽与其自然光华共同构成的“灵光之河”,在碧鳞巨龙身下数十丈处,与天际那道“归心之光”的底部隐隐相连、呼应。
一条由天地生灵意志共同铺就的、通往西北沙海的“灵光之路”,赫然成型!
陈无戈低下头,俯瞰着脚下这不可思议的、梦幻般的景象。
没有震撼的呼喊,没有困惑的疑问。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或者“这些灵兽为何愿意如此”。
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知晓”,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当他独自立于断桥之上,面对魔族战船与滔天魔气,不再有任何保留,彻底释放《pria武经》战魂印记,引动天地残灵共鸣的那一刻——这些散居四海、灵性未泯的生灵,便已经从血脉深处、从灵魂本源,“听”到了那声跨越种族的、古老而纯粹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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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追随的,不是某个个体的强大力量,不是奴役或契约的束缚。
它们响应的,是那份敢于在绝境中向更古老、更浩瀚力量寻求共鸣的勇气;是那份守护身后之人、身后之地的纯粹意志;是那份战魂印记与天地残灵共振时,所散出的、能让它们这些“天地之子”感到亲切与归属的“同道”气息。
它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
它们汇聚于此,铺就此路,或许只是为了护送这份“共鸣”,这份“意志”,去往它应该去的地方。
仅此而已。
阿烬仰起头,望着眼前贯穿天海的壮丽光柱,高空凛冽的气流卷起她毛躁却自由的梢。她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着身后的陈无戈,轻声而认真地说道:
“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陈无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
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覆在她手腕上的右手,却悄然收紧,将她微凉的手腕更紧密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之中。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力量,或许还做不到真正意义上“保护”他,面对真正的强敌,依然需要他挡在前面。
但他更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时,眼神一定是清亮而坚定的,就像当年雪夜,他抱起那个襁褓时,心中涌起的那个简单到近乎执拗的念头——
要让她活着。
此刻,她想守护他的心情,与当年他想守护她的心情,并无二致。
青鳞巨大的龙瞳之中,光芒微微一闪,似乎“听”到了阿烬的低语,也感知到了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
她没有说话,只是龙躯微震,周身流溢的银光骤然变得更加凝实!
下一瞬——
昂——!
一声穿云裂石、威严浩荡的龙吟,骤然响彻海天之间!
百丈龙影,不再盘旋,如同一支离弦的、裹挟着风雷之力的青色巨箭,以远之前的度,猛然向前窜出!龙躯划破空气,带起震耳欲聋的音爆与狂暴的气流,笔直地朝着西北方向、那道“归心之光”所指的尽头,激射而去!
“前方三千里,便是陆岸尽头,沙海。”青鳞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简洁而清晰,带着龙族将领特有的利落,“之后,便是真正的‘死亡沙海’。万里无垠,滴水不存,终年风暴席卷,黄沙之下埋藏着无数古城遗迹与探险者的枯骨。昼夜温差极大,正午流金铄石,子夜呵气成冰,足以在短时间内冻裂最坚硬的岩石。”
她顿了顿,龙瞳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毅:
“但既已上路,我便不会中途落下你们。抓紧了!”
话音未落,龙吟再起,度竟又快三分!
高空之中,罡风如刀,猛烈地撕扯着两人的衣物与头,出猎猎的呼啸声。陈无戈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一些的肩膀和后背,为身前的阿烬挡住大部分扑面而来的、夹杂着冰冷水汽与高空寒流的强风。他的目光,却越过阿烬的头顶,牢牢锁定着前方。
光柱的尽头,依旧遥不可及,如同海市蜃楼。
但下方那片沙海的土黄色轮廓,却在急飞掠的龙影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不再是一片模糊的色块,开始显露出沙丘起伏的波浪状线条,以及风暴掠过时扬起的、如同黄色纱幔般的尘烟。
他知道,那里就是陈家祖地可能存在的方向。
那里埋藏着先祖们留下的、可能蕴含着最终答案的碑文与传承。
那里,或许也存在着彻底终结这场绵延千年的魔劫、重铸封印的关键。
他也同样知道,这一去,便如同箭离弓弦,再无回头之路。身后是刚刚经历过大战、满目疮痍的东海与危机四伏的人间;前方是未知的绝域与必然存在的重重阻截。他们踏上的,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征途。
阿烬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更紧地依偎进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感受”。锁骨处的焚骨火纹虽然沉寂,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召唤感”,正随着他们不断接近沙海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那召唤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牵引,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归家”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