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拄着断刀,勉强站直。
他吐出嘴里混合着沙土的血沫,双手重新握紧刀柄,将锈迹斑斑的刀尖,沉沉指向身前的地面,再次摆出了那个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所有不屈意志的守御姿态。嘴角的血还在不断渗出,但他已无暇顾及。他清晰地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鬼将的攻击……留了余地。
它在试探。
试探阿烬身上的秘密,试探那道火纹的根源,或许……也在试探他陈无戈这个“守护者”的反应与极限。
他不知道这试探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更大的危机,还是渺茫的转机。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撑到极限了。
真气早已枯竭见底,血脉中的《pria武经》印记在月华退去后便彻底沉寂,如同死水。此刻支撑他不倒的,仅剩下近乎本能的战斗经验、锤炼到极致的体魄,以及那绝不能在此刻弯折的、名为“守护”的意志。
可他,依然没有后退的念头。
后退一步,阿烬便会彻底暴露在那柄斩马刀的攻击范围之下。
他死死盯着鬼将那燃烧着绿火的眼窝,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身后的阿烬低吼道:“别动。”
阿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依言向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陈无戈侧后方那相对安全的位置,将焦黑的木棍再次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更显苍白。她锁骨下的火纹,搏动得越急促,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激烈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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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将,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再次跃起,而是迈开那双裹着玄铁战靴的巨足,开始一步一步,朝着陈无戈走来。
一步。
地面微震,沙粒跳动。
两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三步。
洼地边缘传来泥土松动、岩层开裂的细微声响。
它的步伐沉稳而充满压迫感,每一步踏下,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沙面随之泛起涟漪。那柄狰狞的锯齿斩马刀,被它随意地拖在身后宽阔的刀面摩擦着沙地,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拖出一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深的沟壑。
距离,在无声而致命的步伐中,不断缩短。
十步。
八步。
五步。
令人窒息的阴寒灵压几乎凝固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陈无戈屏住了呼吸,将全部的精神与残存的力量,都凝聚在双手、凝聚在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断刀之上,凝聚在接下来必将石破天惊的一击之上。
他知道,鬼将的下一次出手,绝不会再是试探。
将是全力以赴,足以决定生死的绝杀!
他不能再被动地防守、格挡。
他必须抢攻,在对方气势攀升到顶点之前,打断它的节奏!
可是,他体内空空如也,拿什么去抢攻?
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臂那道旧疤之上。
那里依旧传来清晰的灼痛,但痛感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道深及骨髓的陈旧伤疤,与外界的阴气、与眼前这尊鬼将、甚至与这整片古战场遗迹,产生着某种晦涩而深远的联系。
他不信鬼神,不敬天地,只信手中刀,只信心中念。
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道伴随他长大的伤疤,绝非寻常。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左手,不是去抚摸伤疤寻求安慰,而是用指尖,极其用力地按在了那疤痕最深处、最灼烫的一点之上。
不是为了唤醒《pria武经》的力量——那需要特定的契机与庞大的能量,此刻根本不具备条件。
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确认——确认这深入骨髓的痛楚,是否真的与记忆深处,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风雪之夜,有所关联。
那个他捡到尚在襁褓中的阿烬的夜晚。
那个他被一道神秘黑影划伤左臂的夜晚。
鬼将,踏入了它斩马刀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内。
它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死亡与杀戮的巨刃,刀锋高扬过顶,刃口锯齿在幽绿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眼窝中的两团绿火,如同被浇入了滚油,骤然暴涨、升腾,散出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
陈无戈,也在此刻动了!
他喉咙里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一直微屈的右腿猛然蹬踏地面,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疾射而出!断刀不再格挡,而是化为一道凄厉决绝的雪亮刀光,撕裂浓重的阴雾与寒气,目标直指鬼将那燃烧着绿火的骷髅咽喉!
这不是盲目的拼命,而是经过千分之一刹那计算的搏命一击!
根据老酒鬼曾讲述过的、关于阴煞邪物的零星记载,以及他自己刚才数次交手的感觉,他判断出,这类由阴气与残念凝聚而成的存在,其意识中枢与力量核心,极有可能便位于头部!只要能够破坏或严重干扰其头颅内的“核心”,哪怕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或许就能为自己和阿烬,争取到一线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刀光,快若惊鸿,直取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