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虎口渗出,顺着刀柄往下流。麻布已经被染透,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砸出细小的坑。那些坑很浅,只有指甲深,但血渗进去,把沙染成暗红色。他的骨头在响,每一根都在响,像是要被压碎。从指骨到腕骨,从腕骨到臂骨,从臂骨到肩骨,一路响下去,响到脊椎,响到盆骨,响到腿骨。
阿烬冲上去,举起木棍砸向傲慢宗主。
木棍还没碰到他衣角,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那股力极强,强到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三丈外的沙地上。她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沙地上,背脊着地,砸出一声闷响。
她爬起来,再冲。膝盖磕在碎石上,破了皮,血顺着腿流下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她捡起木棍,再次冲向傲慢宗主。这一次她被弹得更远,摔得更重,额头磕在地上,肿起一个大包,眼前金星乱冒。
再冲,再弹。
第三次摔在地上时,她嘴角渗出血来,膝盖磕破,裙摆染红,额头肿得老高。但她还是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但每一步都稳住了。木棍已经丢了,她空着手,一步步走向那个压着陈无戈的人。
“别过来。”陈无戈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烬没听。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手掌一半大。很凉,凉得像冰。却在抖中透出一股倔强的温度。那股温度不高,但烫得陈无戈手背一颤。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扛着那道压下来的光。
傲慢宗主看着他们,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丝意外变成了更深的冷意。
“不知死活。”
尺尖又往下压了一寸。
陈无戈左腿一软,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断刀震颤得厉害,刀身上的血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崩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撕裂,一条一条,从丹田往外延伸,像是有人用钝刀子慢慢割。灵气乱窜,在撕裂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颤抖。丹田里那团铁水般的东西被压得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最深处,瑟瑟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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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松手。
阿烬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他侧头看她,她脸色惨白,瞳孔里的金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是两团火在烧。她锁骨处的“焚天”二字又开始浮现,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赤红如烙。那两个字像是活的一样,一笔一划都在蠕动,都在光。
“丫头……”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轰——
光柱炸开了。
不是崩塌,是炸开。那道一直悬在他们身后的金色光柱,在傲慢宗主尺尖下压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激怒,猛地膨胀开来。光芒暴涨十倍不止,从三丈粗变成三十丈粗,从黯淡变成刺目,从平静变成狂暴。金光冲天而起,把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阳光从裂口里倾泻下来,与金光交织在一起。
金色的光浪横扫而过。
那光浪所过之处,七道虚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碎。傲慢的虚影最先崩散,然后是贪婪、暴怒、嫉妒、色欲、暴食、懒惰,七道虚影化作漫天光点,被光浪卷走。光浪继续横扫,将七宗宗主同时震退三步。
贪婪宗主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墨绿长袍被光浪撕开几道口子。暴怒宗主双臂交叉挡在脸前,仍被震退,赤裸上身的刺青黯淡下去,像是被烫伤的皮肤。嫉妒宗主嘴角渗出血丝,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血。
傲慢宗主身形一晃,白玉尺险些脱手。他猛地抬头,盯着那道光柱,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眉心那道金色邪纹急剧闪烁,像是受到什么压制,光芒忽明忽暗,最后黯淡下去,只剩下浅浅一道痕迹。
光柱中央,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须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赤着脚,站在光里。他佝偻着背,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风吹一下就会倒。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烧了千年的火,烧到现在还没灭。
老人低头看着傲慢宗主,开口,声音沙哑却震耳:“七宗的小辈,什么时候敢在我焚天谷的地盘上撒野了?”
傲慢宗主脸色一变,倒退半步。他脚下沙地塌陷一圈,是被气机压的。
其余六人也是面色大变。贪婪宗主失声道:“焚天谷……不是三百年前就灭了吗?”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傲慢宗主,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破洞上——那是陈无戈一箭射穿的。破洞边缘的布料翻卷着,还残留着箭气灼烧的痕迹。忽然,老人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凝气八阶的小家伙,拿一把断刀,就能破你的法袍。你这傲慢宗宗主,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傲慢宗主脸色铁青,握着白玉尺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动,只是盯着那个老人,眼神里满是忌惮。他额角渗出汗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他身后的六人也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开口。
老人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陈无戈和阿烬。他看着阿烬锁骨上那两个字,看着那两个字散出的赤红光芒,沉默了很久。那两个字正在慢慢变淡,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红,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胎记一样贴在皮肤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叹了三百年。
“丫头,过来。”
阿烬愣了一下,看了看陈无戈。陈无戈点了点头,她才松开手,慢慢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弯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