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断刀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住那堵石门。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扇门的重量——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那扇门后面。
他伸手摸向石门。石面冰凉,触手粗糙,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他用手掌推了推,纹丝不动。又用刀柄敲击,“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实心山体上,连回音都没有。
退路断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迫感。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他将阿烬重新安置在角落,让她靠着石壁坐好,头歪在他臂弯里。她依旧昏迷,呼吸微弱,锁骨下的火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衣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希望能给她一点暖意。
然后他才敢真正打量四周。
火折子还没有点,但他能靠触觉和听觉感知周围的环境。密道比想象中宽阔,入口处呈拱形,两侧石壁平整,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积满灰尘。他用脚掌轻轻碾了碾,灰尘的厚度不薄,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空气滞重,带着一股久未流通的土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他蹲下身,手指划过石板,现上面有浅浅的凹槽,像是曾经嵌过某种金属条,如今已被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槽痕。
他站起身,从腰后暗袋取出火折子。
火光一闪,在黑暗中炸开一小团橘黄色的光晕。他将火折子举高,让光线扩散到更大的范围。密道的轮廓在火光中渐渐清晰——斜向下走势,宽度仅容两人并肩,高度约一丈有余,顶部是拱形的青石穹顶,没有横梁,也没有支撑柱,全靠石壁自身的承重维持结构。
他沿着墙壁往里走,右手贴着石面,缓慢推进。石质坚硬,应是整块开采的青岩,年月久了,表面泛出淡淡的湿气,摸上去有一种阴凉的触感。走了约十步,通道出现轻微拐弯,方向偏向右侧,前方彻底陷入黑暗,连火折子的光线都照不到尽头。
他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滴水声,没有风声,连虫鸣都没有。安静得不像是山体内部该有的状态——即使是死寂的洞穴,也总会有水渗透的声音,或是岩层应力释放时出的细微“咔嚓”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寂静得过分。
他退回阿烬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状态。呼吸平稳,脉搏微弱但规律,体温没有继续下降。他稍微松了口气,将火折子插在石壁的缝隙里,让它立着燃烧,然后拔出断刀,刀尖轻点地面,一步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脚掌先着地,再缓缓落下脚跟,避免引震动。刀尖划过石板,出细微的“嚓”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走到拐角处,他停住。
火折子的光已经照不到这里,四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他将刀横在身前,侧耳倾听——仍然没有任何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通道在拐弯之后继续延伸,而且坡度变得更加陡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索地面。
石板在这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裂缝不规则,像是曾经经历过多次震动,有的裂缝宽达两指,有的只是细细一条线。他用刀尖探入裂缝,拨了拨,没有异物掉落,裂缝深处黑不见底,不知通向哪里。
他正要站起身,忽然察觉脚下不对劲。
刚才站立的地方,石板似乎比周围低了半寸。这个落差很微小,如果不是他刻意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他退后一步,用脚尖轻轻踩了踩那块石板。
石板微微下陷。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像是某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立刻跃开。
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头顶就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装置重新启动。他抬头,只见上方石壁裂开一道缝隙,几根黑影急垂落,带着破风声直刺而下。
他挥刀横扫。
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弧,“叮叮叮”数声脆响,那些黑影被刀锋斩断,残骸散落一地。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刀尖点在身前,保持警戒姿态。
等了片刻,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用刀尖拨了拨那些残骸——是铁刺,约莫半尺长,尖端淬着暗绿色的物质,在火光映照下泛出诡异的幽光。是毒。而且看那色泽,毒性不弱。
机关被触了。
他迅退回阿烬身边,确认她未被波及。火折子还在燃烧,火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仍在坚持。橘黄色的光映着她安静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熟睡,而不是昏迷。
他收刀入鞘,靠着石壁坐下。
右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神经。他解开衣襟低头查看——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紫,明显有淤血未散。他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痛意立刻加剧,指尖能感觉到皮下有硬块,是淤血堆积形成的。
他不敢乱动药。身上带的止血粉早就在之前的逃亡中用尽了,绷带也只剩下最后一小卷,必须省着用。他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条,重新将伤口包扎紧实,用牙齿咬住一端打了个结。布条勒紧的时候,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紧牙关忍了过去。
体力消耗太大,必须补充。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粮——那是三天前从一处废弃驿站找到的,硬得像石头,但还能吃。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让唾液将干硬的面饼泡软,再一点一点咽下去。干粮没什么味道,但他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吃了两块之后,他停下来,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回怀中。不知道要在这密道里困多久,食物必须精打细算。
他抬头看向密道深处。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彻底的漆黑。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浓稠得几乎有质感的黑,像是某种有实体的东西堵在通道尽头。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通道结构不明,机关可能不止这一处。他刚才触的那道铁刺机关,虽然被他挡了下来,但谁能保证下一道机关他还能应付?而且他抱着阿烬,行动受限,一旦被困在更深处,连退守的位置都没有。
他只能等。
等阿烬醒来,等她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对这座山脉的了解远比他多,那些火纹、那些古老的通道、那些藏在岩石深处的秘密,都是她才能读懂的。
但他也清楚,这密道不是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