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柔的相遇,是暴力的碰撞。是山与火的碰撞,是暗与光的碰撞,是七宗罪念与焚天意志的碰撞。
气爆声震耳欲聋。声音大到耳朵听不清任何别的声音,大到耳膜在震动,大到脑袋里全是嗡嗡的回响。光弧剧烈波动,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波纹乱成一团,弧面在颤抖,边缘在碎裂——不是慢慢碎裂,是突然碎裂,像玻璃被锤子砸中,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密密麻麻,像蛛网,像树枝,像闪电。
可硬是撑住了第一波冲击。
光弧没有碎。裂纹还在,波动还在,颤抖还在,但没有碎。像一面被砸出裂纹的盾牌,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摇摇欲坠,但还在举着,还在挡着,还在撑着。
黑雾被灼烧,出滋滋声响。像油在锅里烧热,像水在火上烧开,像某种东西在高温下分解、蒸、消失。光弧的温度太高了,高到黑雾触及弧面的时候就被点燃,被烧成白色的烟,飘散在空气中。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味——不是硫磺味,不是铁锈味,是某种更刺鼻的、更令人作呕的、像烧焦的蛋白质一样的气味。
阿烬双臂剧震。焦木棍在手中跳动,像一条被抓住的蛇,扭动,挣扎,想要挣脱。虎口崩裂——不是慢慢裂开,是突然崩开,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从虎口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部,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闷哼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沉闷的,像被人打了一拳。膝盖一弯,几乎跪倒——右膝已经触到了地面,膝盖骨砸在焦裂的岩面上,钝痛从膝盖传到髋骨,从髋骨传到脊椎。却用焦木棍撑住地面,棍尾抵着岩面,棍身斜撑在身前,像一根拐杖,像一根支柱。
硬生生挺住。
她没退。膝盖跪在地上,但她的上半身没有后仰,没有侧倒,没有缩回去。她的腰是直的,背是直的,脖子是直的。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看着魔影,看着那只巨大的、停在光弧上面的手掌。
陈无戈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扩张开。他看见她的虎口在流血,看见她的膝盖跪在地上,看见她的嘴角有血迹。他看见她握着焦木棍的手在抖,看见她撑住地面的棍尾在岩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看见她的呼吸急促而浅短。
他看见她没有退。
他立刻抓住时机。不是犹豫的时候,不是感动的时候,不是回头看的时候。是出手的时候。断刀猛然上挑——刀尖从平举变为上扬,刀身从横向变为纵向,刀刃从指向魔影变为划向魔影。左手托着刀背,右手握着刀柄,双手同时力,力量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刀锋。
刀锋掠过光弧边缘。不是劈砍,是借力。刀尖在光弧的表面划了一下,像一片石片在水面上打水漂,像一只鸟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借其反弹之力——光弧在刀尖的触碰下弹了一下,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反弹的力量从刀尖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腰腹。
跃起半空。
他的身体从地面弹起,左肩的伤口在跃起的动作中被扯开,血从伤口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右腿在跃起的过程中蜷缩,左腿伸直,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从正对魔影变成侧对魔影,从下方变成与魔影右肩平齐。
他不再攻手腕节点。那个节点他已经放弃了,在他扭转刀势的那一刻就放弃了。现在他直取魔神虚影右肩连接处——那里因连续施压出现了一丝能量松动。光弧的冲击、掌势的反震、两次攻击的叠加,让右肩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像一根头丝,小到只有一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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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触及黑雾。
不是劈入,是刺入。刀尖像一根针,刺进黑雾的缝隙,刺进那道细小的裂缝。黑雾在刀尖周围翻涌,像被搅动的泥浆,像被惊动的蜂群。
第四道血纹骤然烫。不是温热,是滚烫。烫得像烙铁,烫得像火焰,烫得像刀身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血脉中的《pria武经》战魂印记微微共鸣——不是觉醒,是共鸣。是回应,是认可,是“你做得对”的肯定。
他感到一股古老战意自丹田涌出。不是他的战意,是刀的战意,是铁胎深处那个被封印了很久的、属于这把刀的前主人的、属于无数场战斗的、属于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战意。它涌出来,灌进他的经脉,灌进他的肌肉,灌进他的骨骼,灌进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搏。
虽未觉醒新技——他没有时间去领悟,没有时间去学习,没有时间去掌握那些需要反复练习才能使用的技巧——却让这一击多了三分决绝。不是力量多了三分,是决心多了三分。是“我砍下去就不会后悔”的决绝,是“这一刀就是我的全部”的决绝。
斩!
断刀劈入黑雾三寸。三寸,不过三寸。在数十丈高的虚影面前,三寸像一根针扎进大象的皮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够了。够了。
黑气翻涌。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从伤口涌出来,像水从堤坝的裂缝里涌出来。黑气在空气中翻腾、扩散、消散。
魔神虚影右肩出现裂痕。不是黑雾的裂缝,是结构的裂缝,是虚影本身的裂缝。裂痕从刀尖刺入的位置向上下延伸,上到肩膀,下到胸口,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裂痕的边缘有黑气在溢出,像血在流,像泪在淌。
虚影次出低沉嘶吼。不是声音,是震动。是频率低到几乎听不到但能感觉到的震动。嘶吼里有愤怒,有痛苦,有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被打扰了的、被伤害了的东西在咆哮。
掌势彻底溃散。不是慢慢消散,是突然溃散。像一座被拆了支架的房子,墙壁先倒,然后是梁柱,然后是屋顶。掌心的漩涡散开,五根手指松开,整只巨掌从空中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解、消散、回归黑雾。
阿烬趁机后撤两步。她的膝盖从地面抬起,脚掌向后挪了两步,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不稳,每一步都带着颤抖。光弧在她后撤的同时消散——不是突然消失,是慢慢淡去,像一盏灯被调暗,像一团火在熄灭。
整个人摇晃不止。像一棵在风中摇摆的树,像一艘在浪中颠簸的船。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手仍紧握焦木棍。掌心贴着地面,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烫的,地火的余温还没有散尽。手指在抖,不是恐惧,是力竭。
嘴角血迹更浓。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灰烬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坑。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丝血腥味。
可眼神依旧明亮。不是疲惫的明亮,是燃烧的明亮。是那枚焚天印雏形投射在她瞳孔里的金色,是某种从她内心深处涌出来的、不会被任何东西扑灭的光。
她抬头看向空中。
魔神虚影悬浮半空。右掌已经消散了,右肩有一道裂痕,黑气从裂痕里不断溢出,像血从伤口里不断流出。黑气在空气中翻腾,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地修补裂痕——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缝合伤口,每一针都扎不准,每一线都拉不紧。
七宗宗主站在高台,神情凝重。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胜券在握的凝重。是阴霾的凝重,是意外的凝重,是“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凝重。结印的手纹丝未动——七双手,十四只手,每根手指都保持着原来的角度,原来的姿势,原来的位置。可眉宇间已现阴霾。眉心邪纹还在光,但光芒不像之前那么稳定了,在微微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她缓缓站起。膝盖在抖,小腿在抖,脚掌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抹去嘴角血迹,手背从嘴角划过,血迹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将焦木棍横在胸前,棍身与胸口平行,棍端朝左,棍尾朝右,双手握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陈无戈落地。他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出一声闷响,灰尘从脚边扬起。右膝弯了一下,又伸直了,没有跪下去。断刀归位腰间——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刀身贴着腰侧,刀柄抵着髋骨。站到她身侧半步。半步,不是三尺了,是半步。是肩与肩之间的距离,是呼吸与呼吸之间的距离,是心跳与心跳之间的距离。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喉咙很干,嘴唇很黏,舌头很硬。没有什么话是现在需要说的。他只是轻轻点头。一下,很轻,很慢,很稳。
她回望一眼。嘴角微扬。不是笑,是回应。是你点头我就知道,是你在我身边我就安心,是你没有把我推开我就足够。
两人背靠背站立。他的后背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她高,比正常人高,是九阶真气在体内运转时散的热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的,浅短的,但在一吸一呼之间,有一种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在生长。
面对空中魔影,战意如火燎原。不是两团火,是一团火。是他断刀上的血纹与她锁骨上的焚天印共同燃烧的火。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的火。
七宗宗主未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合祭之术还在运转,魔神虚影还在凝聚,法阵还在维持。他们不能动,不敢动,不会动。
魔神虚影未撤。右肩的裂痕还在修补,右掌还在重新凝聚。它还在,它还在看着他们,它还在等着他们。
密道内,焦土蔓延,岩地龟裂,黑雾与金光对峙。地面的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像血管,像血脉,像某种还活着的、还在跳动的东西。头顶的碎石还在悬浮,还在旋转,还在出嗡嗡的声响。
杀机未解。
但他们的后背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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