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种感觉。在古战场那次,金色光柱降临时,体内有热流涌出,火纹自动激活。那时她无法控制,只能承受。像一叶小舟在暴风雨中漂流,被浪打,被风吹,被水流推着走。只能紧紧地抓着船沿,等风暴过去,等雨停下来,等天放晴。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风暴,是河流。不是失控,是掌舵。不是承受,是引导。
她要掌控它。
哪怕只是一瞬。
她将焦木棍斜指地面。棍端离地不到一寸,棍尾抵着腰侧。重心下沉,膝盖弯曲,脚底踩实。脚掌与焦裂的岩地接触,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烫的,地火的余温还没有散尽,从裂缝里涌上来,烤着脚底。
真气艰难运转。不是流畅的运转,是艰难的运转,是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代价的运转。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每走一步脚都陷进雪里,每拔一次脚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从丹田出,经过气海,经过关元,经过会阴,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穿过胸椎,穿过颈椎,到达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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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纹剧烈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像一个想要破壳而出的生命。纹路在皮肤下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锁骨,牵动脖颈,牵动肩膀。热量从纹路向四周扩散,烤得皮肤红,烤得肌肉烫,烤得骨骼软。仿佛要挣脱皮肤,仿佛要冲出身体,仿佛要飞到天上去。
她咬牙。牙齿咬得很紧,咬得下颌骨酸,咬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强行引导那股热流——不让它乱窜,不让它失控,不让它挣脱。用意念把它按住,按在锁骨上,按在纹路里,按在那个正在成型的印记中。
注入印记之中。
嗡——
焚天印雏形轻震。不是声音,是振动。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几乎听不到,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觉到。像一口钟被敲响,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像一根琴弦被拨动,振动在弦上来回传播,一明一灭。
一道赤金色光弧自她为中心扩散。不是球形的扩散,是扇形的——从她的锁骨出,向前方推出,形成一个弧面,像一个被撑开的伞,像一面被竖起的盾。光弧的边缘是金色的,中间是赤红色的,厚度不到一寸,但密度极高,高到光线都无法穿透。一道由纯粹火元之力构成的弧形墙,横亘在她与魔影之间。
魔神虚影的下一击,正撞上光弧。
黑球从虚影掌心飞出,丈许大的黑球,压缩到极致的黑球,带着雷鸣、带着风压、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撞上光弧。
轰!
气爆声震耳欲聋。声音大到耳朵听不清任何别的声音,大到耳膜在震动,大到脑袋里全是嗡嗡的回响。光弧剧烈波动,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波纹乱成一团,弧面在颤抖,边缘开始碎裂——不是慢慢碎裂,是突然碎裂,像玻璃被锤子砸中,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密密麻麻,像蛛网,像树枝,像闪电。
可硬是撑住了第一波冲击。光弧没有碎,裂纹还在,波动还在,颤抖还在,但它没有碎。像一面被砸出裂纹的盾牌,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摇摇欲坠,但还在举着,还在挡着,还在撑着。
黑雾被灼烧,出滋滋声响。像油在锅里烧热,像水在火上烧开,像某种东西在高温下分解、蒸、消失。光弧的温度太高了,高到黑球触及弧面的时候就被点燃,被烧成白色的烟,飘散在空气中。
阿烬双臂剧震。焦木棍在手中跳动,像一条被抓住的蛇,扭动,挣扎,想要挣脱。虎口再度崩裂——之前崩裂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现在又被撕开,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焦木棍上,溅在焦土上。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从虎口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部,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闷哼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沉闷的,像被人打了一拳。膝盖一弯,几乎跪倒——右膝已经触到了地面,膝盖骨砸在焦裂的岩面上,钝痛从膝盖传到髋骨,从髋骨传到脊椎。却用焦木棍撑住地面,棍尾抵着岩面,棍身斜撑在身前,像一根拐杖,像一根支柱。
硬生生挺住。
她没退。膝盖跪在地上,但她的上半身没有后仰,没有侧倒,没有缩回去。她的腰是直的,背是直的,脖子是直的。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看着魔影,看着那颗还在光弧上旋转的、正在被灼烧的、正在缩小的黑球。
陈无戈靠在岩壁上。他的后背贴着石壁,冰冷的石头透过衣衫传来寒意,从尾椎一路爬上后颈。他看着那一道倔强的身影——她跪在地上,双手握着焦木棍,光弧在她身前展开,黑球在光弧上旋转。她的虎口在流血,她的膝盖跪在地上,她的嘴角有血迹。但她没有退。
他咧了咧嘴。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感从嘴角传到颧骨,从颧骨传到眼眶。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不是苦笑,不是微笑,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命名的笑。只是一个人在看见另一个人没有倒下的时候,脸上肌肉的某种本能反应。
他伸手抓住断刀。手指从焦土上抬起,伸向岩壁,指尖触到刀柄——冰凉的、粗糙的、被血浸透的刀柄。手指一根根收紧,从尾指到食指,掌心的肌肉收缩,手指的屈肌收缩,从指骨到掌骨到腕骨,所有的骨骼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运动。将刀从岩壁上拔出来——刀身在岩壁里卡得很紧,他拔了两次才拔出来,第一次刀身纹丝不动,第二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刀身从岩缝里滑出来,带下一小片碎石。
一点点将自己撑起。左手按着岩壁,右手握着断刀,膝盖弯曲,腰腹收紧,脊椎挺直。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个慢动作。岩壁上的碎石在他手掌的按压下往下掉,掉在他的肩膀上,掉在他的头顶上,掉在他已经抬起来的脸上。他没有闭眼,碎石砸在眉骨上,砸出一个细小的伤口,血从伤口渗出来,流进眼眶,他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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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虚影悬浮半空。右食指断口处黑血流淌,断面处的黑气还在翻涌,还在试图修补,但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变化。能量结构紊乱——右肩的裂痕还没有修好,右手的食指断了,左手的掌缘有一道浅痕,整个虚影的能量流动变得混乱、无序、失控。双目仍光——那两团红色火焰还在眼窟里燃烧,但不像之前那样猛烈了,暗了很多,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行动迟滞——它的动作慢了,钝了,犹豫了。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完成。
高台之上,七宗宗主面色齐变。七张脸,七种表情,但都写着同一个词:意外。结印手势僵硬——不是紊乱,是僵硬。像被冻住了,像被钉住了,像被某种力量按住了,动不了,也松不开。法阵嗡鸣渐弱——从响亮到低沉,从低沉到微弱,从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紫黑色的符阵在空中闪烁,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随时会灭,随时会熄。
陈无戈站在原地。断刀拄地,刀尖插在焦土里,刀柄抵着掌心,掌根压着刀。浑身是血——左肩的血,右肋的血,嘴角的血,额头眉骨的血,肘部磨破的血。他的衣衫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一根一根的,像一架快要散架的梯子。
阿烬跪坐岩角。焦木棍插地,棍身斜靠在肩头,棍尾插在碎石间。焚天印雏形微光闪烁——不像之前那么亮了,暗了很多,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星,但还在闪,还在亮,还没有灭。她的双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还在流,滴在焦土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但她没有闭眼,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看着魔影,看着高台上的七个人。
魔神虚影悬于半空。残缺的右手垂在身侧,断指处黑血还在滴落,一滴,两滴,三滴,砸在焦土上,烧出深坑。左手的掌缘有一道浅痕,黑气在缓慢地修补,很慢,很慢。它没有动,没有进攻,没有蓄力,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倒。
密道内焦土蔓延,岩地龟裂,黑雾与金光对峙。黑雾从虚影身上散出来,在密道里翻涌、扩散、沉降,贴着地面,像一层黑色的水。金光从阿烬锁骨处的焚天印雏形散出来,微弱但坚定,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不肯熄灭的灯。
杀机未解。虚影还在,法阵还在,七宗宗主还在。他们没有撤,没有退,没有停。他们还在结印,还在维持,还在等待。虚影的下一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下一刻,也许再等一等,也许等它蓄够了力。
断刀刀尖滴落一滴血。不是虚影的血,是他的血。从刀柄上流下来的,从他握刀的手上流下来的,沿着刀身一路向下,滑过第四道血纹,滑过刀刃,滑过刀尖。在刀尖上悬了一瞬,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果实,晃晃悠悠。
然后坠落。
砸在焦土上。
晕开一小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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