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当场停住脚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灰印。
“义诊?”
“对。”
她点头。
“不收钱。”
“胡扯!”
他脸一下子拉下来,眉头拧成疙瘩。
“不收钱,药钱谁出?难不成你打算拿自家锅碗瓢盆去换药?你知不知道,光是一天炭火、灯油、药材损耗,就够买半亩地?”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
“药钱,我垫。”
张引娣语气平平。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三层油纸,露出底下几枚磨得亮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
陈先生愣了一秒,忽然笑出声来。
又气又笑,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他伸手想点她额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真要去?拿啥去撑场子?就上次那富商塞给你的几个铜板?闺女,实话跟你说,这点碎银子,连买几副退烧药都不够!”
他声音压低了些,脚尖踢开路边一块小石子。
“我晓得。”
张引娣直直盯着他。
“师父,钱花光了还能挣,人要是咽了气,就再喊不回来了。我没法坐在铺子里,听着外头有人咳得吐血、烧烧糊涂了,还只当没听见。”
她喉头动了一下,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
“你能挨个把十里八乡全拉回来?你保得住这个村,保得住整个州府?保得住天底下所有病秧子?”
陈先生一跺脚,嗓门都绷紧了。
“全天下?我不敢吹这牛。”
张引娣没躲眼神。
“可我能帮一个,就动手帮一个。多扶起一个人,家里可能就少一对白人跪在土坟前哭断肠,少一个娃蹲在灶台边啃冷窝头。”
她脑里又浮出那个男人。
“您教我扎针、认药、辨脉,是让我伸把手的。可要是只对有钱人才掀药箱盖子,那咱们和那些囤药涨价、见死不救的黑心贩子,不就穿一条裤子?”
陈先生嘴巴张了张,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唉,别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穷得只剩一身药味儿!”
好半天,他才从牙根底下挤出这么一句。
张引娣嘴角一翘,笑开了。
“不会的。”
她上前半步,轻轻挽住他胳膊。
“师父,您放宽心。看病不是施舍,是我学本事的活路。病人越多,我手上越有准头,脑子里越有数,这比抄一百遍《药性赋》还管用!”
陈先生听完,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滑了一遭,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