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凳是振文亲手打的,榫卯严实。
黄翠莲坐在堂屋窗边穿针引线,手里绣的是喜鹊登梅。
这是镇供销社庄主任牵的线。
县里一对新人办喜事,急着要十套枕套。
花样细、时间紧、工钱厚。
她连熬两宿,眼下泛着青,眼睛也干得涩。
“您歇会儿。”
振兴挎着书包从中学回家过周末,书包带子勒红了肩膀,额角沁着汗珠。
一眼瞧见母亲这模样,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不碍事,就剩最后三套啦。”
黄翠莲抬眼笑了笑。
“庄主任说了,这次干得利索,后面还有更多活儿。咱房刚盖好,多挣一分是一分。”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猛地响起一通砸门声。
根本不是敲,听着就像拿铁棍在抡!
“林来福!快开门!”
振兴拧了拧眉头,起身去拉院门。
门板刚一掀开,门口就杵着仨人。
头前那个汉子四十出头,膀大腰圆。
这人是村里的老单身汉,姓刘,大伙儿背地里都叫他刘呆子。
他后头跟着俩小年轻,叼着草根,歪戴着帽子。
一看就不是正经干活的主。
“刘叔,啥事儿?”
振兴嘴上客气,脚底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这人谁见谁绕道。
平时占东家便宜、抢西家菜地。
刘呆子晃着膀子就往里闯,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了一圈,最后直勾勾钉在堂屋门口。
黄翠莲手里捏着的绣绷子上。
“哎哟,翠莲妹子又扎花呢?”
他咧开嘴,牙缝里还卡着点烟丝。
“听说你现在一双手可金贵啦!供销社主任亲自蹲你家门口等货?”
黄翠莲赶紧放下针线站起身,手心有点潮。
“刘大哥,您找我们有事?”
“事儿?还真有!”
刘呆子一屁股砸在院里那块青石墩上,腿翘得老高。
“听说你家最近走路都带风啊?卖玉的卖玉,刨钱的刨钱,连砖瓦房都砌起来了?日子过得红火,也该拉扯拉扯咱们这些老树根了吧?”
话音还没落,林家人全听明白了。
这是来讨“份子钱”的!
“刘叔,您这话是啥意思?”
振兴声音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