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家屋子都黑透了。
小暖躺在小床上,翻了个身,睡意全无。
“娘……”她轻声问,“泡水的米和稻子……真的一点法子都没了吗?”
黄翠莲拍着她的后背。
“真不行啦。粮食沾了水,几天就霉变味儿,留不住。”
她叹了口气,指尖停顿了一下。
“米壳软了,稻粒胀开,一捻就烂成糊。”
“那……那张爷爷冬天咋办啊?”
“村里大伙儿一起扛呗。你帮一把,我搭一把,咬咬牙,日子总能挺过去。”
黄翠莲说完,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小暖露出的肩膀。
小暖用力点头,可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娘,暖暖以后要更拼,让大伙儿都吃上热饭、穿暖衣!”
“好嘞,咱家小暖心眼儿最软,心也最大。”
黄翠莲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深秋的清晨,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小暖刚睁眼,就听到堂屋传来振文清亮的声音。
“娘!我真能去念书啦?”
黄翠莲正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眉梢翘着笑。
“学校门是开了,可公社小学这回只收二十个娃,报名的三十个!你能不能排上号,真不好说。”
振文今年九岁,早该背书包进学堂了。
可头几年家里揭不开锅,硬是拖了下来。
如今手头宽裕些,黄翠莲铁了心,再不能让孩子当睁眼瞎!
“那……那要是没轮上呢?”
振文小脸一耷拉,嘴撅得能挂油瓶。
小暖蹭到三哥身边,揪住他洗得白的衣角晃了晃。
“三哥别怕,老天爷都看着你呢,肯定行!”
黄翠莲搓了搓手,叹口气。
“明儿我去趟学校问。听说管招新生的张校长特别较真,得看孩子是不是机灵,还得查家里是啥出身……”
她一边说,一边把围裙下摆拽了拽。
话音还没落,院门被推开。
是西边的何二婶,拎着个竹篮,满脸堆笑跨了进来。
她现在跟林家亲得跟一家人似的,三天两头来坐坐。
“翠莲!听讲振文要上学?”
她嗓门亮,话音刚落,就放下篮子,伸手去摸振文的脑袋。
“可不嘛,愁着呢,坑位太紧。”
黄翠莲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抬头看了眼天色。
“哎哟,巧了!我姐家闺女就在公社小学教书。她说今年抢得是真凶!不过……嘿,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