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岸将江忆春轻轻安置在床榻间,锦被掖至下颌,指尖拂过他沉睡的眉眼。
烛火摇曳中,那人长睫投下浅淡阴影,唇色因药性泛着苍白,唯有呼吸间细微起伏证明生机未绝。
秋一跪在门外石阶上,身后黑压压跪着三十六名暗卫。
夜风卷起落叶刮过铠甲,出金石相击的冷响。
“主子……”秋一喉头哽咽,“让属下替您去!”
秋时岸未答,只凝视着江忆春颈间那道自己昨夜留下的咬痕,指腹轻颤着悬在半空——
武者最忌手抖,此刻却控不住心头惊涛。
终是收拳负手,玄铁护腕撞出铿然一声。
“秋一。”他跨门而出,晨光照亮半边冷峻侧脸,“带人守好夫人。”
“可瘴气林——”
“这是军令。”秋时岸目光扫过众人,“若他少一根头……”未尽之言化作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出眼底血色,“诸位知道后果。”
行至瘴气林前,紫黑色雾霭如巨兽吞吐。
秋一突然扑跪在地抱住秋时岸腿铠:“主子!至少让属下——”
“松手。”秋时岸踢开他,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记住,若我未归……”他望向宅邸方向,声音淬着冰,“烧了林子,带他回楚国。”
最后半句湮没在喉间:
吾爱鉴之:
瘴疠凶险,九死难还。
然卿疾笃,岂容踟蹰?
倘余骨埋荒林,卿当长记——
青冢孤鸾不另栖,黄泉碧落永相系。
此债卿须百年偿,来世再续衾枕盟。
落笔无悔。
斩断袍角掷于秋一怀中,转身没入浓雾。
秋一捧着残布叩至额间渗血,身后暗卫齐声嘶吼:“恭送将军!”
紫雾吞没那道玄色身影的刹那,宅院高窗内,江忆春缓缓睁眼,指尖攥紧胸前突然烫的凰纹玉佩——那是秋时岸昨夜偷偷系在他颈间的楚国皇族聘礼。
“傻子……”他望着窗外翻涌的毒雾轻笑,泪珠却砸在玉佩上漾开血似的光,“我怎会让你独闯鬼门关?”
*
紫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黏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秋时岸玄铁靴碾过满地白骨,每一步都陷进腐殖质的深渊。
身后传来闷哼,某个暗卫的护甲正被毒雾蚀出滋滋白烟。
“含住解毒丹。”秋时岸斩断一丛突然缠上脚踝的猩红藤蔓,汁液溅落处青石瞬间熔出孔洞,“跟紧,踩我脚印。”
瘴气在林间凝成紫黑色的帷幕,暗卫们的靴底陷入湿软的腐土,每一步都带起黏腻的声响。
秋时岸走在最前,玄铁重剑斩开垂落的毒藤,汁液溅在剑身上出的腐蚀声。
“注意东侧枯木。”秋时岸突然抬手,众人立即呈扇形散开。
只见三丈外一截正在缓缓蠕动,鳞片开合间露出底下猩红的皮肉。
秋一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立即弯弓搭箭。
箭矢破空而去,却在触及鳞片时出金石相击之声,竟被弹开了!
“退!”
秋时岸厉喝的同时,那截猛地直立而起——竟是条水桶粗的巨蟒!
它竖瞳如两盏幽冥鬼火,信子吞吐间带起腥风,庞大的身躯扫过之处,合抱粗的树木应声而断。
巨蟒率先动攻击,蛇尾如钢鞭般扫向队伍左侧。
三名暗卫举盾格挡,精钢所制的盾牌却在接触瞬间扭曲变形,其中一人被余力震得口吐鲜血。
“攻七寸!”秋时岸纵身跃起,重剑带着千钧之力劈向蛇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