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这里,条款有问题。”叶忆春用铅笔在合同上圈出几处,“美方在玩文字游戏,如果不修改,我们可能会损失至少三百万。”
顾时岸凑过去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闻到叶忆春身上传来的淡淡桃花香气,混合着某种清爽的皂香。
“还有这里。”叶忆春继续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时岸的走神,“他们故意模糊了交付时间,如果我们不明确,他们可以无限期拖延。”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关节处还沾着一点蓝色油彩。
顾时岸突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顾总?”叶忆春终于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
两人的脸距离不过十几厘米。
顾时岸能清晰地看到叶忆春睫毛的长度,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到他脸颊上那道红色油彩细微的纹理。
“你脸上有颜料。”顾时岸说,声音有些低哑。
“哦,忘记洗了。”叶忆春抬手想擦,却被顾时岸抓住了手腕。
“别用手擦,会弄得到处都是。”顾时岸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那道红色痕迹上。
叶忆春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顾时岸近在咫尺的脸;而顾时岸则专注于擦拭的动作,指尖偶尔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
“好了。”顾时岸终于收回手,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叶忆春摸了摸刚才被擦过的地方,表情有些复杂:“谢谢。”
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最后还是叶忆春先打破沉默:“合同的问题我标注好了,顾总您再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顾时岸脱口而出。
“不用,我叫车就行。”
“很晚了,不安全。”顾时岸坚持,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顾时岸专注开车,叶忆春则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直到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叶忆春才开口:
“顾总,您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太……温柔了。”叶忆春解开安全带,“这可不像您。”
顾时岸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叶忆春想了想:“冷漠、固执、活在过去、眼睛长在头顶上。”
“那你讨厌这样的我吗?”顾时岸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叶忆春愣住了。
他看着顾时岸,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一刻,顾时岸看起来竟然有些脆弱。
“我不讨厌您,顾时岸。”叶忆春认真地说,“我只是讨厌您不肯向前看的样子。现在的您……挺好的。”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
顾时岸降下车窗。
“要上来看看吗?”叶忆春问,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我的壁画,快要完成了。”
顾时岸鬼使神差地跟着叶忆春上了楼。
工作室在一栋旧厂房的顶层,空间很大,到处堆放着画材和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