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秋忆春用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擦着湿走出来,梢还在滴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换上了一套丝质的墨绿色睡衣,质地轻薄,随着走动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笔直的长腿。
民宿的顶楼套房带一个私密的小露台,推开玻璃门就能看见整片月光下的海。
秋忆春走到露台边,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灯塔微弱的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民宿老板自酿的,口感粗糙,但足够辛辣。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漆黑的海面,慢慢啜饮。
在神识里小声提醒:〈大人,露台门没关。〉
秋忆春像是没听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精带来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稍稍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他转身回到室内,随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按下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床头灯亮起,在墙面投下柔和的光晕。
床很大,铺着素色的棉麻床单,看起来干净舒适。
秋忆春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身关掉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大人,门……〉再次提醒。
〈睡觉。〉
两个字,堵住了系统所有未尽之言。
缩回识海深处,化为一头碧绿的小鹿,蜷缩着趴下,但耳朵仍然警惕地竖着。
秋忆春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
凌晨一点,海风变大了。
露台的门被吹得轻轻晃动,出细微的吱呀声。
月光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露台的栏杆,赤足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出半点声响。
是褚时岸。
他换掉了那身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同色长裤——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但至少合身了许多。
深蓝色的半长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那双深海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站在露台上,先谨慎地观察室内。
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杯,残留着红酒的暗红色痕迹。
空气中有淡淡的桃花香,比白天在海边时更清晰,更私密,仿佛这香气已经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褚时岸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鱼的嗅觉比人类敏锐数十倍。
那气味甜蜜而又带有一丝未知的风险。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秋忆春是特别的,值得他跨越物种的界限,放弃深海的家园,来到这个干燥而陌生的陆地。
他赤足走进客厅,脚步轻盈得像猫。
地板微凉,对他来说却是新奇的体验——深海没有这样坚硬平坦的触感,只有水流的包裹和沙地的柔软。
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褚时岸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刚好落在床上。
秋忆春侧躺着,墨绿色的丝绸睡衣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被子只盖到腰间,上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