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今天在御书房。
南忆春靠在椅子上打盹,书从手里滑下去,他弯腰去捡,抬头的时候看见南忆春的侧脸——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唇色是淡粉的,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楚时岸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书都忘了放下。
他忽然想——如果这间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这天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太傅只是南忆春,而他不只是帝王——
他就可以不用藏了。
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碰他、抱着他,告诉他这些年来他藏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梦,有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想的都是他。
他就可以把太傅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触碰的地方,让谁都看不见他,让谁都碰不到他,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只能想着自己,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吐着信子,缠住了他的心脏。
楚时岸猛地闭上眼,狠狠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
他是帝王。
太傅教过他,帝王不能有私心,不能有私欲。
帝王的心要装着天下,装着万民,不能只装一个人。
太傅教了他十年,他不能辜负。
他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一点一点按回心底。
他低头,继续批奏折。
朱笔落在纸上,字迹还是那么端正,那么有力,和太傅的如出一辙。
只有在弯、勾、撇、捺的细微处,才能看出他握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矮榻上传来窸窣的声响。
楚时岸抬头,看见南忆春坐了起来,乌散落,睡眼惺忪,薄毯从肩上滑下去,露出里面浅色的衣袍。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转过头来,对上了楚时岸的目光。
“陛下,”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哑哑的,“看臣做什么?”
楚时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刚睡醒时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揉眼睛时微微翘起的小指,看着他打呵欠时微微张开的唇瓣,看着他转过头来时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瑞凤眼。
他看了很久,久到南忆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臣脸上有东西?”
楚时岸这才移开目光。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太傅睡好了?饿不饿?让人传膳?”
南忆春摇摇头,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楚时岸低头,看见那双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因为冷微微蜷缩着,趾尖泛着浅浅的粉。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鞋呢?”
南忆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忘了。”
楚时岸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起身走到矮榻边,把那双鞋拎了过来。
然后他蹲下去,握住南忆春的脚踝。
那脚踝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皮肤很白,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脚很凉,凉得他心疼。
他沉默着,把鞋套在那只脚上。
南忆春低头看他,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