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一个个杯子,只自斟自饮
听到脚步声,信吾没有抬头,只是抿了一口
“坐。”
林马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信吾斟满一杯,酒液清澈,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恢复了?”信吾的目光在林马身上扫过,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审视,有赞许,也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感慨
“嗯。”林马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说得有些生硬。道谢不是他擅长的,尤其是对长辈
信吾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结女和她母亲。我……没做什么。”
他顿了顿,仰头喝干自己杯中的酒,又缓缓斟满
“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进这个村子的吗?”信吾忽然问,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山峦。
林马摇头
“和你差不多。”信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质感,“也是‘外人’,也是因为一个女人——结女的母亲,绫。”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漾开的波纹
“绫是气流派宗家那一代的独女,天赋极高,被寄予厚望。而我只是个游历各处的流浪剑客,无门无派,只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剑术和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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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吾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马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村里所有人都反对。长老们说,外人的血会污染气流派的纯粹;同辈说,我配不上绫;甚至有人暗中下绊子,想让我‘意外’死在村外。”
他看向林马,眼神锐利:“和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像吗?”
林马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白:“……像。”
“但我还是留下了。”信吾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不是因为我能忍,也不是因为我多爱讲道理。而是因为——”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迸出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我在一个月内,挑战并击败了当时村里所有公开反对这桩婚事的武道家。不是切磋,是真正的、赌上尊严和未来的对决。一共十七场,全胜。”
林马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场全胜
在别人的地盘,面对整个宗族的敌意
“当然,我也付出了代价。”信吾指了指自己右肋下方——那里隔着衣物,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疤痕的轮廓,“差点死在那场最后、也是最凶险的对决里。对方是当时的大长老,绫的亲叔叔。”
“但绫站在我这边。”信吾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我倒下后冲上擂台,宣布如果我死了,她终身不嫁,并放弃宗家继承权。她手里握着气流派的宗家信物——一把传承了三百年的短刀。她说,如果大长老执意要我的命,她就用那把刀自绝当场。”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大长老最终让步了。”信吾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因为我赢了所有对决,也不是因为绫以死相逼。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马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而是因为,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拼尽最后力气说的那句话,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信吾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马,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三十年的重量
“我说:‘我可以死,但绫的笑容,不能因为你们的规矩而消失。’”
林马的心脏重重一跳
“很蠢,对吧?”信吾自嘲地笑了笑,“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三根,还说着这种像少年漫画台词一样的话。但就是这句话……让一些原本沉默的人站了出来。那些同样因为规矩而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那些在心底质疑过‘传统是否永远正确’的人。”
“长老们最终妥协了。不是完全接纳,而是‘有条件’的妥协:我必须以‘婿养子’身份入宗,改姓气流派,并要在五年内证明自己对流派有‘不可替代的贡献’。”
信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