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远远看见的模糊侧脸,是正脸,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把照片攥出了折痕
她连忙松开,用手心把折痕抚平,又抚平,直到那道痕迹不那么明显了,才把照片放回衣服口袋里,把衣服重新搭在椅子上
她走出林马的房间,关上门。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半开着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架
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一本翻开的作业本上。作业本上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刻出来的。她凑近看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写着——“早乙女结衣,高二,风林馆高中。”
她往下看。是一篇作文,题目被涂掉了,看不清。第一行写着:“我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是武道双子星,是世界最强的两个人之一。但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爸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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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很少回家。一年大概两三次,有时候更少。每次回来,他都会摸我的头。他的手很大,很暖,但很粗糙,上面全是疤。我不喜欢他摸我的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每次他摸完,就会转身走。”
“妈妈说他很忙,在拯救世界。我知道。但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要他来救?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来?为什么不能……让我来?”
最后那行字写着:“他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
结女站在那张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暖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本作业本,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个女孩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个字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作业本翻过去一页,哗啦一声,像在提醒她时间
她伸出手,把作业本合上,又把手收回来。然后转身,走出那个小房间,关上门
“原来如此,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结女轻轻喃喃了一句。气氛好像就此冷了,客厅里许久没有声音
她一直认为自己身为武道家就该帮助别人,普通人如此,武道家也是如此。而林马的确是一个她认为很命苦的,林马经历的,她所看到的以及她所没看到的。让林马成长了许多,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也就是他的性格吧
那个一直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会同情弱者的性格
当她了解林马后,那时第一次出现了“也许这个家伙可能和自己也许合的来的想法”
他不是一个冰冷的人,他也需要别人,他会逃避也会主动应对问题
尽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确气昏了脑袋,但冷静下来后,便习惯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像踩在棉花上
结女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玄关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正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门锁窟窿
她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头随意扎着,几缕碎垂在耳侧。比结女高一点,瘦一点,眼角有细纹,但不多
她抬起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女人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又看了看门上的窟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柜子上,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拔下来的门锁和把手,在手里掂了掂,“早该换了,一直在等你呢。”
结女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个女人——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嘴角,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多了一些她还没经历过的东西
女人走进来,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是洗衣粉的味道,和那件白色兜帽衣上的一模一样
“站着干什么?坐。”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在沙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结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茶几上的书还是那几本,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还扣着,像是被随手放在那里
“你看见了?”女人问。她没回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书上
结女“嗯”了一声。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本扣着的书翻过来,合上,放在旁边
“那本作业本,你也看见了?”
“嗯。”
女人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比结女粗糙一些,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写得不对。”她说,声音很轻,“他不是糟糕透顶的人。她只是不知道。”
结女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和结女一模一样,只是下颌线柔和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她盯着茶几上那摞书,目光没有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