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很快过去。
天色微亮时,宋氏商队重新启程。
少了一名副管事,车队里没有人大声议论。
宋远只是让人重新清点货物,又换了两个护卫守在尾车旁。
边荒讨生活的人都明白,有些人夜里消失,未必是坏事。
只要商队还在走,货还在车上,活人就得继续往前。
陆昊坐在尾车上,青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面色依旧苍白,左臂被布条缠得更紧。
副管事储物戒中的通缉榜,此刻正藏在他袖中。
疑似身怀大道鼎。
这六个字,比天罗魂焰更危险。
知道他从玄武大陆飞升的人不少。
知道他曾与中千世界五大宗门结仇的人也不少。
可真正知道大道鼎的人,不该这么快把消息传到边荒古城。
这说明天罗神殿的悬赏,已经不是单纯捉拿飞升罪修。
他们要的是他身上的鼎。
秦伯从前方慢慢走来,手里拎着一只旧铜壶。
“喝点热水。”
陆昊接过铜壶。
“宋远知道了?”
秦伯坐在车辕另一侧,声音很低。
“他知道商队里有内鬼,也知道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别的,他不想知道。”
陆昊淡淡道:“聪明人。”
秦伯看着远处逐渐开阔的商道。
“边荒古城里,聪明人很多。”
“但活得久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会装糊涂的。”
陆昊没有接话。
他正在以一缕魂力推演那张通缉榜上的血色纹路。
纹路源头极深,不只连着监察楼,还连着城中数处暗点。
其中一处气息阴冷飘忽,应当属于幽魂阁。
另一处火气灼烈,隐约带着魔火宗的味道。
这让陆昊心中更冷。
他的敌人,已经不止幽冥神宗。
天罗神殿一纸悬赏,把各方旧怨都勾了出来。
临近午时,赤荒山脉彻底落在身后。
前方大地变得平坦,青石商路像一条灰白长蛇,穿过荒原,直通天边。
商路两侧偶尔能见到残破石碑。
石碑上刻着古老阵纹,多数已经风化,只剩淡淡灵光。
秦伯指着那些石碑。
“这是边荒旧界碑。”
“再往前,便算边荒古城辖地。”
宋清儿骑着一匹赤鬃马从前方跑来,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陆玄,前面能看到古城了。”
陆昊抬眼望去。
远方尽头,一座灰黑巨城横在荒原之上。
城墙高逾百丈,像一条沉睡的巨兽脊背,绵延到视线之外。
城门上方,边荒古城四个字斑驳古旧。
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剑劈斩过的痕迹,仿佛这座城曾在无数战火中活下来。
城外人流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