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的真新镇,天还黑着。
灯笼从镇口一路排到沐辰家门口,橙光连成一条长线,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院子里站满了人。
沐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转头看他。
大红礼服穿了满身,金线龙纹在灯笼光里一明一暗,腰带扣得端正,胸口那朵红绒花贴得板板正正。
他走到院子中间,所有人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武藏站在院门外,换了一身暗红劲装,腰上挂着铜锣。
她回头看见沐辰出来了,拎起铜锣敲了一声,嗓子亮堂:
“时辰到——!”
唢呐从门外同时响起来,八个吹鼓手排成两列,调子齐刷刷拔高,咚的一声大鼓砸下去,震得脚底的石板都在颤。
锣鼓唢呐一起炸开,整条真新镇的灯在同一刻全亮透了。
沐辰迈出大门,靴子踩上红毯。
他背后那栋现代别墅亮着灯,落地窗玻璃映出外面一院子的红影。
门口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镇上的老人搬了凳子坐在路边,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伸着脑袋往前看。
八抬大轿停在门口正中央,轿身通体红绸包裹,轿顶金漆凤凰昂着头,四角流苏垂到轿杆下面。
八个轿夫都穿着统一的红布褂子,裤腿扎着黑绑带,站在轿杆旁边等着。
武藏又敲了一锣:“新郎上马——!”
旁边有人牵过来一匹烈焰马,沐辰翻身上马,拽了一下缰绳,马在原地踏了两步。
大吾骑了另一匹深灰色的跟在后面半步,伴郎团其他人排成两列走在马后。
“起轿——!”
轿夫们齐齐“嘿”了一声,轿子离地。
红绸流苏哗地荡开,轿顶上那只金漆凤凰的翅尖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队伍动了。
吹鼓手在最前面开道,唢呐呜哇呜哇地吹着喜调,后面跟着两个撒喜钱的,铜钱往两边人群里抛,孩子们哄地涌上去又散开。
武藏走在轿子侧前方领队,铜锣每走二十步敲一声,“铛”地一下把整条街的目光都拽过来。
队伍沿着红灯笼铺成的路往前走,两边的窗户全推开了,人头从各个方向探出来。
有个老妇人站在门口朝队伍撒了一把米,米粒落了一地白花花的。
队伍走了二十分钟,前面镇东头那处临时宅院到了。
院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门框贴着双喜,院子里外全站了人。
沐辰勒住烈焰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
他走到院门口站定,武藏进院通传。
门内安静了两秒,然后一阵笑声喊声涌出来,鞭炮噼里啪啦炸了满院子,白烟从院墙上方往外翻。
院子门开了。
沐辰跨进门槛。
两排亲友从门口一直站到堂屋两侧,希罗娜家从神奥过来的亲戚站了满满一院子。
他听见有人在说“新郎来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拿手机对着他拍。
他穿过人群走到堂屋门口。
希罗娜站在里面,大红凤冠霞帔裹着全身,凤冠扣在顶,凤嘴衔着一颗红宝石,被烛火照着亮了一下。
额前珠帘垂下来,灰眼睛从珠子后面看着他。
大红盖头已经盖上了,从头顶垂到胸前,金线穗子垂在两肩,把她整张脸都遮住了。
沐辰走到她面前,伸手。
盖头底下那只手伸出来搭进他掌心,全是汗。
他牵她出门。
轿帘掀开,她弯腰钻进去,盖头被轿帘边沿蹭了一下晃了晃。
轿夫把轿子抬起来的时候,轿身微微晃了一下,盖头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然后稳住了。
武藏铜锣一响:“起轿——回府——!”
队伍掉头往回走,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撒喜钱的换了新的一把铜板往两边抛,花子的喜糖竹篮已经见底了。
路边围观的人比来时更多了,真新镇的大半条街都站满了,有人举着手机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找位置。
队伍拐过镇口石桥,沿着河堤往镇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