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你,姜远山的女儿。”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穿过棚屋里污浊的空气,精准地扎进了姜晚的耳膜。
王队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那两个队员也紧跟着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品站里渐行渐远,最后被夜风吞噬得一干二净。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可刚才那句话,却在姜晚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姜远山的女儿。
这个身份,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拼尽全力想要洗刷、想要掩埋的烙印。它像一道刻在额头上的无形烙印,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她是“罪人”的后代。
今晚,她用尽了毕生所学,不,是两世的智慧,上演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戏码。她骗过了所有人,她以为自己安全了。
可王队长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将她所有的努力,打得粉碎。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陆振华的身体靠在了身后的铁架子上,出“哐当”一声轻响。他刚刚松弛下去的肌肉,此刻比之前绷得更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张虚脱的皮囊。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惊骇、同情和巨大恐惧的视线看着姜晚。
在他眼里,这个刚刚还闪烁着非人智慧光芒的姑娘,在“姜远山的女儿”这个名头下,瞬间褪去了所有光环,变成了一个被猎人盯上的、瑟瑟抖的幼兽。
姜晚还保持着那个低头缩脖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变冷,从指尖开始,蔓延至整个心脏。一种彻骨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要冷酷百倍。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却又一片空白。
王队长为什么要在最后说出这句话?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宣判?
【冷静。】
脑海里,星火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丝毫情感,像一块绝对零度的金属。
【开始进行威胁评估。目标:王队长。威胁等级:极高。】
【分析一:他知道你的身份,这并不奇怪。你的档案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查阅。】
【分析二:他在已经认定“误会”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点破你的身份,这证明他的怀疑并未消除。他之前的离开,是一种战术性撤退,目的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分析三ar……】
“别分析了。”
姜晚在心里打断了星火。这些冰冷的逻辑推演,无法带给她丝毫安慰。她需要的是答案,而不是概率。
她缓缓地直起身,将手里那把冰冷的扳手,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出“咔哒”一声,在死寂的棚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经历那场生死一线审问的人不是她。
陆振华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小……小姜……他……”
“他知道了。”姜晚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让陆振华更加心惊肉跳。他宁愿看到姜晚哭泣,或者崩溃,也好过现在这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这不正常。
“他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姜晚转过头,看着陆振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为了查清什么异象,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陆振华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从一开始,王队长的目标就不是什么小偷小摸,他就是冲着“姜远山的女儿”来的!那个关于扳手是公制还是英制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一个确认!
确认她到底是真的无知,还是在伪装!
陆振华为姜晚刚才的回答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她当时但凡多说一个字,哪怕是显露出一丝半点的专业知识,现在恐怕已经被带走了!
可即便如此……
“那他最后那句话……”陆振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姜晚摇了摇头,她走到棚屋唯一的窗户边,从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纠察队的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风吹过废铁堆时出的呜咽。
“但我知道,我们被盯上了。”
说完,她转过身,开始动手收拾工作台上的零件。她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慢条斯理,而是变得异常迅、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