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主仓库的钥匙。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扎进陆振华的耳膜,顺着神经一路凉到脚底。
他猛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夜风吹过,卷起他破烂的衣角,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骇。
“你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身,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快要融入黑暗的单薄背影。
姜晚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明天天黑之前。”她的声音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说“明天会出太阳”一样理所当然。
疯了。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陆振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废品站主仓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孙老头的命根子!
孙老头的命根子。
这六个字在陆振华的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
孙老头,孙广才。
这名字在青山沟,比公社书记的名头还响亮。那是个活着的传奇,也是个活着的阎王。
一个从北边冰天雪地的战场上,拖着一条废腿回来的老兵。公社原本要给他安排个清闲的职位,他不去,一扭头就要了这片没人要的废品站。
从此,青山沟多了个瘸腿的“国王”,守着他那堆满破铜烂铁的“王国”。
性子孤僻?
这词儿用在他身上都算是夸奖。那老东西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除了公社下来视察的几个大领导,他能给个好脸,其他人,哪怕是队长,在他眼里都跟地里的土坷垃没区别。
多疑?暴躁?
陆振华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夏天,村西头王麻子家那个七八岁的皮猴,不懂事,翻墙进了废品站,就想捡块好看的玻璃弹球。
结果呢?
孙老头一声不吭,直接放出了他那条黑背大狼狗。
那狗是跟着他从部队里一起退下来的,凶悍得能跟狼崽子干架。
要不是王麻子拖着全家老小跪在废品站门口磕头,那孩子的腿估计就得交代在那儿。即便如此,孙老头也只是站在仓库门口,叼着他那杆老烟枪,冷冷地看着,末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的地盘,耗子进来都得把尾巴留下。”
从那以后,别说人了,连村里的野狗都知道,路过废品站得绕着走。
至于那个主仓库……
陆振华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酸。
那根本不是仓库,那是孙老头的龙兴之地,是他后半辈子的念想。里面堆着的,全是十里八乡收来的,最值钱的“宝贝”。那扇大铁门的锁,据说是他托关系从什么军工厂里搞来的,复杂得跟机关似的。
钥匙呢?
就一把。
独一把!
孙老头吃饭揣兜里,睡觉压枕头底下,上茅房都得死死攥在手心里。
找他要钥匙?
陆振华打了个哆嗦,这他妈跟主动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问它今天想不想开开荤,有什么区别?
“疯了……真是个疯婆子……”
他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几乎是咬着牙骂出声。
他甚至怀疑,姜晚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孙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可转念一想,连王队长抽烟挠痒痒的习惯她都摸得一清二楚,她会不知道孙老头?
不可能!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所以才面不改色地丢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