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废话。组长收回视线,顺着下游走,那女人受了伤,跑不远。
脚步声逐渐远去,连带着手电筒的光源也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泥水里,姜晚的眼睫毛上挂着冰冷的泥浆。
脑海中,星火的机械音再次亮起。
警报解除。目标已撤离。检测到宿主心率偏低,体温持续下降,建议进行原地高抬腿以促进血液循环,提高核心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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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在脑海中回了一句:你脑子里的进水量不比我少。
这种温度下在泥潭里做高抬腿,怕是嫌命长。她咬着牙,手指扣进坚硬的草根和淤泥里,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无声地朝着相反的方向挪动。
在近乎零度的天气里,谁也不想把整条腿泡进冰冷刺骨的沼泽泥水里。
少废话,组长说了,这女人邪门得很。
另一人走了过来,鞋底在泥地上出沉重的闷响。
刚才在废品站,她用那台破机器放出来的电磁波,把省城运来的进口示波器都给烧了。那可是花外汇买的宝贝,技术员急得直砸大腿。这女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指不定比咱们一个团的装备都贵。抓活的,这是死命令。
大刘啐了一口唾沫,话音低了下去。
真是见鬼了。青山沟废品站一个扫地的黑五类子女,怎么会有这本事?那示波器我见过,铁壳子包得严严实实,说烧就烧了?
旁边那人嗓门压得极低:“要不怎么说这女人可怕?组长怀疑她是海那边派过来的高级特工,指不定身上还藏着别的要命家伙。都把招子放亮些,别阴沟里翻了船。”
大刘把棉帽的护耳往下扯了扯,直打哆嗦:“特工?就她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能藏啥?总不能藏个报机吧。”
“少废话。”组长在前头回过头,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跟前晃了晃,“上头交代了,这女人脑子里的技术,比十个师都管用。谁要是把人放跑了,或者一枪崩了,回去自己去禁闭室待着。”
二子在后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了吸鼻子:“组长,我这屁股都冻麻了,要是真碰上特工,她给我来一下,我这算工伤不?能给家里弄个供销社的指标不?”
“滚蛋,就你那点出息。”组长骂道,但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手里的木棍在草丛里拨弄得更仔细了。
泥水里,姜晚听着头顶上方的对话,脑子里冷笑。
高级特工?
这帮人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真要有那边的装备,她现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弄套防寒服,而不是在这烂泥滩里当缩头乌龟。
不过,“比十个师都管用”这句话倒是有意思。看来原主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在这个时代真算是个稀罕货。
刺骨的凉意顺着破棉衣往骨头缝里钻。脑海中,星火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代表体温的红色数字已经开始报警。
她不能继续躺着了。真要在这儿耗下去,不用岸上那几个人动手,这具身体自己就得冻僵。
姜晚咬着牙槽骨,手指抠进湿滑的泥缝里,忍着关节处传来的麻木感,贴着地面一点点往灌木丛深处挪动。每动一下,浑身关节僵硬得厉害,出干涩的抗议。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落在姜晚耳中。
姜晚在泥水里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面部肌肉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省城的示波器被烧毁,这在预料之中。
那台脉冲生器的线圈是特意绕制的,高频振荡产生的瞬时电流足以击穿任何没有做过电磁屏蔽的真空管设备。
在这个时代,这种技术代差带来的破坏力,足够让这些追踪者产生难以磨灭的畏惧。
都过来!
青年组长的声音从河滩下游传来。
大刘停下了正要往前迈的脚步,转身朝下游跑去。
走,组长那边有现。
头顶的脚步声迅远去。
姜晚缓缓放下右手的竹签,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酸痛。
没有立刻动弹,而是继续趴在泥水里,等待体温稍稍回升。
此时,河滩边。
青年组长蹲在刚被拖上岸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旁。
整台自行车已经被泥水糊满,后座上原本绑着电机的地方空空如也。
老队员用手电筒照着自行车的后架,手指在断开的钢丝上抚摸。
组长,你来看这里。
老队员的声线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异。
青年凑过去,顺着手电筒的光线看去。
这是断口?
对,但不是用钳子剪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