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姜晚穿过院子,走进中间一间平房。房间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张同志关上门。
“放下。”
姜晚把铁盒放在桌上。
张同志拉开椅子坐下,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姜晚,不说话。
这种沉默有重量。
姜晚站着,背挺直,两手垂在身体两侧。对面坐着的是个能一句话决定她去向的人,而此刻这个人选择不说话,比说什么都更有压迫力。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宿主心率稳定。建议:适度模拟紧张表现以符合预期角色反应,否则会增加对方警觉。】
姜晚轻轻攥了一下衣摆。
张同志的视线跟踪到了那个动作。
“姜远山的女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
“你妈叫苏梅。”
姜晚的呼吸慢了半拍。这不是猜,也不是推测。张同志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太确定了,确定到透着一种已经翻过档案、核过底的笃定。
“是。”
“苏梅一九六八年进了青山沟劳改农场,一九七一年病死。死因:肺结核继心衰。”
每个字都是钉子,钉进姜晚的耳朵。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在某个深处被激活了——冬天,煤油灯,一双瘦到脱形的手在缝补棉袄。咳嗽。没完没了的咳嗽。然后那双手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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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查过她的档案,”张同志继续说,“苏梅,北京化工学院讲师,一九六五年随姜远山调入西北某研究所,参与的项目代号——”
她停了。
长长的两秒钟。
“你知不知道你妈参加过什么项目?”
话锋转了。从陈述变成了审问。
姜晚摇头:“不知道。她从来没提过。”
这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苏梅对工作只字不提。那是那个年代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带进棺材里。
张同志盯着她。
“那你怎么看得懂那些图纸?”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是星火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红色警告——【危险问题。宿主在废品站检查铁盒时停留时间秒,其中注视图纸o秒。该行为被对方记录的概率极高。】
零点九秒。她只看了零点九秒,张同志就捕捉到了。
“我没看懂。”姜晚开口,“我只是……在废品站干了三年,什么破烂都见过。图纸也见过。我就看了一眼。”
“你看了一眼,就敢判断那个手榴弹是哑弹?”
问题套着问题。张同志根本没在问手榴弹和图纸的关系——她在试探姜晚的判断力边界。
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黑五类的女儿,二十一岁,小学文化。这种人应该对着手榴弹吓得魂飞魄散,而不是蹲下来从别人手里把它拿走。
姜晚的大脑在飞运转。
说多了,暴露。说少了,也暴露——因为张同志已经看到了太多。
“我爹教过我。”
张同志的两手交叉的姿势没变,但右手的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左手手背。
“教什么?”
“认东西。金属的、机械的。”姜晚的语放慢了,一字一字说,“他说,不管将来怎么样,有一门手艺,饿不死。”
这句话落地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张同志的食指不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