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跟着过去,水凉,没到脚踝。
过渠之后地势高了,荒草长到腰以上,路在里面只剩一条压痕,沈临靠那条压痕走,步子稳得像是走过不止一次。
姜晚这时候开口,“您来过。”
“来过。”他说,语气平,没多给。
“一次,还是不止一次。”
沈临没答,前面的草丛拨开,露出一片低矮的土坡,坡顶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是一道砖缝,看着是早年废弃的地基边角,不显眼,在荒草里就是一截烂砖头。
“到了。”
姜晚站住。
这地方她没见过,但怀表里有过一帧——极短,是一个光点,正好对在那道砖缝的位置上。她拼坐标的时候以为那帧是噪点,现在看不是。
父亲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里面是什么。”
“进去看。”沈临绕到土坡侧面,从草里扒出一块青砖,砖后头是手能伸进去的空洞,他伸手,摸出一根铁棍,不长,像是撬锁用的,走到砖缝边上,往缝隙里一别,一拧。
地基边角那截砖,动了。
不是砖,是一扇门,厚度做成跟砖墙一样,嵌在地基里,边缘磨得看不出接缝,推进去,里头是下行的台阶,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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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没回头,先下去了。
姜晚站在入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台阶,砖砌的,干的,没有霉味,说明通风处理过,这东西不是临时挖的,是有人专门做的,做的时候就考虑过要用很久——父亲的手笔,还是沈临的,她判断不出,怀表里那帧光点只定位了位置,没交代这地方是谁建的。
【宿主,,我需要再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她等得起。
姜晚弯腰低头,跟着下去。
台阶十一级,底下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地面是夯土,顶上是砖拱,高度将将够站直。沈临已经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把那道旧疤的轮廓打得很清楚。
四面墙,其中一面挂着几张纸,是图,密密麻麻的线,看不出主题,但姜晚看见图角的标注方式——那是父亲的字,方块字的横撇一律偏右,是留苏的人的习惯,她从母亲的日记里认出来过。
另一面墙,有一排铁箍箱子,三个,摞着,锁是老式的铜锁。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转点,”沈临蜡烛举高了一点,把那排箱子照亮,“你父亲和另外两个人用的。”
“另外两个人是谁。”
“一个走了,”他说,“一个还在,在哪儿,我不知道。”
还在的那个,下落不明——意思是这条线上只有他和她,加上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姜晚把视线移到那排箱子上,“里头是什么。”
“设备,”沈临把铁棍插进铜锁的环里,借力,哐的一声,铜锁开了,“你父亲带出来的一部分。”
箱盖掀开,里面是厚布裹着的东西,他把布掀开一角——是仪器,老旧的,壳子是军绿色烤漆,表盘上有刻度,型号姜晚看不出,但那个年代能做到这个工艺的,不是民用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箱沿,往里看——
烛光在仪器的金属面上跳了一下,把仪器的铭牌照了出来,那四个字压在金属里,凹进去的,字迹细,但清楚。
姜晚把那四个字看清楚的瞬间,呼吸顿了半拍。
这东西不应该在这里。
按任何一条她知道的线索来推算,这东西应该在年就已经——
“你认识这个。”
沈临的声音在旁边,不高,是陈述,不是问句,跟在废品站里说“你对坐标是真懂的”是一个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