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睡不着,出来买点东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避开她的目光,假装在柜台里寻找着什么。
“买啥?婶子这儿啥都有。肥皂?牙膏?还是想吃点零嘴?”王婶笑眯眯地靠在柜台上,那股子劣质香水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拿……拿包烟吧。”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其实我不怎么抽烟,但在这种极度焦虑的情况下,我突然很想找点东西麻痹一下神经。
“哟,你小子还抽烟啊?你小姨妈知道不?”王婶一边转身去货架上拿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要啥牌子的?红塔山还是白沙?”
“白沙就行。我……我偶尔抽一根。”我心虚地解释着。
王婶把一包白沙烟和一盒火柴拍在玻璃柜台上,却没有立刻收钱,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我。
“小远啊,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婶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张胖脸几乎要凑到我面前了,“你小姨妈雅婷,这女人啊,命苦。”
我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
她为什么要突然提李雅婷?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昨晚的动静太大了?
还是李雅婷其实早就出门哭诉过了?
“大军那瘪犊子,一年到头也不着家,把这么大个烂摊子全扔给她一个女人。这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靠她一个人扛。”王婶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情,反而透着一股子看热闹的兴奋,“这女人啊,再要强,那也是水做的。这大晚上的,连个知冷知热的男人都没有,这日子得多难熬啊,你说是不是?”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王婶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的神经上反复地来回割。她到底想说什么?
“王婶……我小姨她挺好的,她很坚强。”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王婶接过钱,找零的动作却慢吞吞的。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狡黠和市侩。
“坚强?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昨晚赵家办席,你小姨妈可是喝了不少啊。我可是看着你把她扶回去的。”王婶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反应,“哎哟,那醉得,路都走不稳了,整个身子都挂在你身上了。你小子这小身板,没被她压坏吧?”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瞬间炸开了。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刚拿起的烟掉在地上。
她看到了!她看到我扶着李雅婷回家了!她还看到了什么?她有没有跟着我们?她有没有听到屋里的动静?
“没……没有。小姨她就是喝多了点,我把她扶回屋就……就回自己房间睡了。”我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在我自己听来都假得可笑。
王婶看着我这副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把找零的钱塞进我手里,然后伸出胖乎乎的手,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行啦,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王婶笑眯眯地说,“你小姨妈一个人在家也不容易,你既然来了,可得帮她多干点活儿啊。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又是她外甥,多照顾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嘛。别人就算看见了,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你说对吧?”
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长辈的关心和叮嘱,但配合着王婶那暧昧的语气和别有深意的眼神,却像是一颗淬了毒的种子,瞬间种进了我的心里。
“孤男寡女”、“多干点活儿”、“多照顾照顾”、“说不出闲话”……
这些词汇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着。
王婶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她是在暗示她已经看出了我和李雅婷之间那种不正常的张力?
还是在暗示,即使我真的对李雅婷做了什么,在这个封闭的农村里,只要不被当场抓获,大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我知道了王婶。我先走了。”
我不敢再待下去了。我感觉王婶那双眼睛就像是能扒光我的衣服,看穿我心底最肮脏的秘密一样。我抓起烟和零钱,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杂货铺。
走在阳光暴晒的土路上,我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王婶的话就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突然意识到,乡村并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种淳朴、简单的世外桃源。
这里有它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有它隐秘的道德边界,也有像王婶这样,用流言蜚语编织着无形罗网的人。
而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张罗网里,和李雅婷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喂!城里来的大学生!干嘛去啊,走得跟被狗撵了似的!”
就在我低着头,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粗犷、响亮的声音突然从路边的水沟里传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只见路边那条长满芦苇的水沟里,钻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
那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青年,光着膀子,下半身穿着一条卷到大腿根的破旧军绿裤衩,浑身上下沾满了黑泥。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竹篾编的鱼篓,正咧着一张大嘴冲我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你……你叫我?”我愣了一下,我不认识这个人。
“废话,这路上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手脚并用地从水沟里爬上来,像一只灵活的泥猴。
他走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河泥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个子没我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身体极其结实。
那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常年在地里干活、在河里摸鱼打滚练出来的,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