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那会儿大概是寅末卯初,街上一丝光都没有,就靠天边那点鱼肚白撑着。
李青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口井和井里的骨头。
闭上眼就是一堆白骨堆在眼前,白的黑的混在一起,上面还挂着烂肉。
那股子臭味现在还在鼻腔里转悠,怎么都散不掉。
这么多的骸骨啊。
就那么堆在那么深的一口井里,也不知道堆了多少年。
李青玄盯着头顶的房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怕死人。
这几年在血刀门见识过的死人比这多得多,比这惨的也有。
可那不一样。
那些人是修士,死在自己选的路上,没什么好说的。
可井里头那些不一样,都是凡人!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风调雨顺多收几斗米。
结果呢?
被人当成牲口一样宰了,扔进井里,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血巫教……”
李青玄低声念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他想起溪安村了。
想起那些被兽潮撕碎的农人,想起满地都是血、房子烧得只剩黑架子。
同样是弱者,同样毫无反抗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堵得慌。
血泊之精需要生灵精血,这事他早就知道。
精血越纯净,品质越高。
凡人虽然不是修士,可他们的精血干净啊,没有灵力的杂质,反而更受血巫教那帮人待见。
这就是为什么血巫教喜欢对凡人下手。
好杀,还没人管。
也没人敢管。
外面光线越来越亮,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影。
李青玄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一夜没睡,脑子里昏沉沉的,像塞了团湿棉花。
但他不敢睡。
那口井的事还没查清楚,血巫教的邪修可能还在镇子里,说不定就在隔壁那条街上。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打了个哆嗦。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不太好,嘴唇干,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撩了把水拍在脸上,凉得直抽气,倒是清醒了不少。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把短刀挂在腰间,又揣了几张符篆。
火蛇符、金锋符、遁地符,能带的都带上了。他拍了拍衣襟,确认东西都在,这才推开房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白灵。
她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一条腿还搭着另一条腿,就那么歪着头看他。
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李师弟,昨晚睡得可好?”
李青玄心里一凛。
她是不是现了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还行,白师姐呢?”
“我也还行。”
白灵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就是夜里听到点动静,还以为有老鼠呢。”
这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