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惊讶:“他为何跟那么多人吵架?”
宣和帝道:“崔郎中如今管着国库,朝中不管谁要支取银钱,都要经过崔郎中。”
“崔郎中让每个支取银钱的人写清楚为何支取及明细项,再逐一核对查验,若是有不清楚的地方,一两银子都不给。”
“今日上午,礼部几个人指责崔郎中,说崔郎中故意为难他们,不给他们支取银子。”
“崔郎中反驳他们,同一事的支取项,去年和前年都分别支取过两次,今年三月份的时候,礼部又支取了一次。”
“崔郎中特意翻了以前的账簿,同样的事,十年前是每两年支取一次,五年前是每年支取一次,如今每年支取两次。”
“这件事为何开销越来越大?开销大的原因在何处?是办事的人不力,还是此事已损坏到需要额外付出这么多开销?”
“若是因为损坏,崔郎中建议取消此事。”
“吏部的人出来帮礼部的人说话,说此事事关礼制,礼部的人这两年办的盛大,彰显本朝的昌盛,不应该取消和削减。”
“崔郎中反驳他们,去年有许多地方遭遇天灾,漠北那边还在开战,朝廷抓襟见肘,差点要商户多缴纳一份市税。”
“这种时候,应该把银钱用在刀刃上,国泰民安才是真正的昌盛,而不是用仪式来扮演给世人看。”
宣和帝说得兴致勃勃,啧啧道:“崔郎中这是勇者无惧啊,这下把礼部和吏部的人都得罪了。”
薛沉星笑道:“崔郎中有圣上撑腰呢,怕什么?”
宣和帝挑眉,“你如何知道朕会给崔郎中撑腰,朕要制衡朝廷,可不会袒护任何一个朝臣。”
薛沉星没有半点紧张惶恐,“就是因为圣上要制衡朝廷,所以才会护着崔郎中。”
“臣妇是做生意的,若是手下有件事开销越来越大,除去天灾,臣妇会疑心是不是经手的人中饱私囊了。”
旁边的郑宝眼皮一跳,下意识去窥探宣和帝的神情。
宣和帝只是平静地看着薛沉星说话。
“以前臣妇在乡下的庄子里,每年秋收,庄头会指定某一个人去找人收谷子。”
“臣妇有一次听庄头大娘问庄头,他为何不自己找,让那人去找,那人会乘机多要一点银子。”
“庄头说,他知道那人会多要一点银子,但那人能帮他管好收谷子的人,不用他费神,且日常有其他事情,让那人去办,那人也能办好。”
“那点银子就当是买清闲的银子。”
“但若是那人贪得无厌,那只有除去了。”
“臣妇一直记得庄头的这些话,所以帮秦王殿下打理店铺的时候,臣妇会了解货品的进价,市集上用人的价格,心里也好有数。”
“底下的人办事目的也是为了赚银子,不能保证每个人手脚都是干净的。”
“只要他们拿得不多,臣妇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他们贪欲太过,臣妇会弃之不用。”
薛沉星迎着宣和帝幽深的目光,微笑道:“圣上英明神武,睿智非凡,比臣妇更深谙其中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宣和帝慢吞吞地说道,“要朕罢黜那几个朝臣?”
郑宝心头突突直跳,紧紧地盯着薛沉星。
薛沉星神情未有波澜,笑道:“朝中之事,是圣上之事,臣妇岂敢置喙。”
“臣妇只是认为,圣上会给崔郎中撑腰。”
“毕竟,”她顿了顿,“栋梁难得。”
宣和帝哈哈大笑,“崔娘子,你真是一点都不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