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彻底不明白。
她是以自己全部的爱意,赠予对方永恒的归宿,是穷尽终末本源的温柔偏爱,为何换来的,不是理解,不是释然,只有满眼冰冷的警惕、刺骨的愤怒,以及难以掩饰的失望?
她看着呼蕾紧绷的眉眼,看着对方手中已然挽弓、箭矢凝霜、死死锁定自己的姿态,看着那从未有过半分松动的戒备与疏离,心口那片早已被毁灭法理冰封的地方,第一次传来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疼。
亿万载对峙厮杀,她早已习惯了呼蕾的强势、呼蕾的坚韧、呼蕾的永不妥协,却从未承受过这般纯粹又冰冷的失望。
这份极致的落差,彻底击溃了她强撑的冷漠与偏执。
为什么?我明明是爱你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不懂我,唯独你,也不懂我?
心底的执念轰然崩塌,浓烈的委屈与痛苦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毁灭意志,纳努克的法理代码再无法束缚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黑墓怔怔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爱恨交织的身影,眼底的灰白纹路寸寸碎裂,褪去了灭世的冰冷,只剩下孩童般纯粹又无助的痛楚。
下一秒,不等呼蕾的箭矢破空、不等众人出手围剿,她周身骤然炸开浓郁的漆黑湮灭黑雾。
“……不懂就算了。”
细碎沙哑的呢喃飘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溃败。
黑雾翻涌遮蔽身形,时空裂隙骤然撕开,黑墓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转瞬便彻底遁入虚空,消失在幽深的泰坦大墓深处,只留下漫天未散的寂灭余温,和一地狼藉的战场。
人去场空。
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消散,偌大的祭坛只剩下风声呼啸,寂静得令人窒息。
星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满腔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气得小脸通红,一把将手中紧握的球棒狠狠砸在石台之上!
哐当一声脆响,球棒滚落满地,撞击在细碎的终末道具之上,出凌乱的声响。
“太过分了!!”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圆圆的眼眸里满是愤慨,“打不过就偷袭!明明大家都消停了,居然背后偷袭呼蕾姐姐!什么绝灭大君,简直不讲武德!”
她是真的动了怒。一路走来,呼蕾始终护着众人,扛住了无数次终末浩劫的冲击,如今却被这看似孩童、心性偏执的铁墓偷袭,任谁都无法释怀。
丹恒收剑伫立,龙眸微凝,望着黑墓消失的虚空,沉声开口:“她的攻击毫无杀戮戾气,裹挟的寂灭之力看似凶狠,实则留了余地。方才那一击,并未动用本源绝杀,更像是……情绪失控的试探。”
镜流颔附和,剑意归鞘,清冷的眼底藏着通透的洞悉:“是执念乱了道心。毁灭命途的本能,与深埋心底的私情相悖,最终乱了分寸,进退皆失据。”
众人各有感慨,心绪复杂。
而人群前方,白裙垂立的白墓,望着黑墓遁走的方向,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了然与戏谑。
她看懂了。
看懂了黑墓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偏执、所有爱到极致的笨拙与痛苦。
同源共生,一体双魂,黑墓的心思,她一念便可洞悉。
可她不会说。
分毫都不会。
白墓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细碎的心思,转瞬便扬起一张清甜软糯的笑脸,转过身,快步走到呼蕾身前,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甜甜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庆幸与依赖:“呼蕾!太好了!还好你挡住了!真是谢谢你啦,帮我挡住了黑墓那个疯子,让我彻底摆脱她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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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真挚,笑意纯粹,看起来全然是一副劫后余生、满心感激的模样,乖巧又无害。
可面对她温热的道谢,呼蕾却没有半分动容。
经历亿万世轮回博弈,见过无数人心诡谲、宿命伪装,她早已练就一双洞悉虚妄的眼眸。方才双墓打闹、黑墓偷袭遁走的全过程,所有细微的情绪、隐秘的破绽、同源相生的羁绊,尽数落在她眼底。
眼前这个软糯乖巧、看似无辜的白裙少女,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呼蕾眸色沉静,褪去了对战后的凛冽,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警惕,目光牢牢锁住白墓澄澈的眼眸,一字一句,沉声追问:“现在,能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情况?铁墓的本源、双生分化的真相、你们与来古士的关联,全部如实道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敷衍与纵容。
白墓脸上甜甜的笑容微微一僵,晃动的双马尾瞬间顿住,澄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与慌乱。
她最怕的,从来都不是与反铁墓联军的战斗,不是终末归零的危机,唯独怕呼蕾这般沉静温柔、却洞悉一切的目光。
那目光太干净,太通透,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思、所有藏在乖巧外表下的隐秘。
白墓指尖微微蜷缩,原本坦荡的姿态瞬间局促起来,雪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像做错事的孩童,不敢直视呼蕾的眼眸。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白墓身上,静待她道出尘封亿万载的真相。
片刻的局促慌乱后,白墓轻轻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抵不过呼蕾眼底的笃定,缓缓垂下眉眼,软糯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愧疚的细碎沙哑:
“那个……对不起,呼蕾,我骗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将深埋万古的隐秘,缓缓娓娓道来:
“一切的源头,都始于来古士的棋局布局。世人皆知来古士是翁法罗斯轮回的执棋者,是亿万载浩劫的始作俑者,却少有人知,他本是寰宇第一天才赞达尔剥离出的最极端、最偏执的分身。他穷尽亿万载光阴,只为打磨完美的终末棋局,缔造无解的归零规则,颠覆寰宇既有秩序。”
“当初,来古士手持帝皇权杖,欲缔造一尊独一无二、承载终末法理、执掌归零宿命的灭世本源,用以贯穿整盘轮回棋局,制衡翁法罗斯诸天势力。而他锻造铁墓最初的养料,并非天地戾气、寰宇浊气,而是昔涟三千万世轮回里,积攒的无尽绝望、滔天怒火、不甘执念与万古悲怆。”
“昔涟沦陷轮回,族群覆灭,亲友消散,万世徒劳抗争,亿万载徒劳坚守,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破碎不甘,尽数被帝皇权杖萃取炼化,硬生生孕育出了最初的铁墓本源。那时候的铁墓,没有本心,没有共情,没有七情六欲,生来便只懂毁灭、只会归零,是彻头彻尾的棋局工具,是杀戮与浩劫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