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军闻言一愣,之后自己打量了陈谨言一眼,但见他确实是发自真心的询问,想了想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可信不可信的我也无法分辨,因为那里的情况我着实是知道的不多!”
“不过,八十万人多少还是有点夸大了!就我知道的来说,北蛮叩关之前,北境云州和陵州境内,就有不少人拖家带口的逃往梁州和朔州了!”
“梁州那边的我不太清楚,可早前朔州刺史报上来的,那几个月逃往他们那里的难民前前后后就有十多万!以此来看,梁州那边应该也差不多!”
说完,王志军就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
只是,他刚将头低下,李经舟便忍不住压抑着怒气道:“那照这样说,还是有近六十万人惨死了?”
王志军一愣,一时间越发的羞愧难当,道:“差,差不多吧!”
“差不多?王志军啊王志军,你可是户部尚书,这等事是差不多就能够糊弄的吗?”
“近六十多万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差不多,可就是数百数千条人命被忽视了!”
“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他们口中的牛羊畜生!”
听了王志军的话,本还努力压低声音的李经舟一下就忍不住了,竟是连吼带骂的就说了出来。
而他这一吼一骂,顿时就让一众议论的人呆呆的闭上了嘴,之后众人就静静的看着两位二品尚书开始瞪着眼睛互怼。
“你,你喊什么?”
王志军有些脸红难看道。
“我不知道那是一条条人命吗?可问题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子又能怎么办?”
“北境一战,我户部派驻云陵梁州的司员吏员基本上死了个干净,而这些日子太子又没开口重新派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他不开口,你这个户部尚书难道就什么事都不做了?北境没有你户部的人,难道其他人也都死绝了吗?”
“贺黑子呢?他再怎么说也还挂着北境总督的官职,难道你就不能向他问问?”
李经舟火大的反驳道,然而他刚说完,王志军就接声怼上了。
“你指望他?他现在整天缝缝补补,忙的连自己的屁股都来不及擦,上哪指望去?”
“再说了,北境的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你,还有你们,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六十万,哼!我告诉你们,六十万都是少的!前些日子长安城都下了一场雪,那放在北境估计雪下的就更大了!”
“北境如今缺衣少食,倘若扛不过这个冬天,别说已经死了六十万,就是再加个六十万,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完,王志军就气呼呼的瞪着李经舟,而见李经舟听的不爽,跟着又要开口,他竟当先一步将李经舟的嘴给堵住了。
“王爷为何那般跋扈,为何那般不讲道理让公孙无忌那混账小子去大闹吏部衙门?”
“还不是因为如今北境那两三百万人等米下锅,他着急让那混账小子有个正儿八经的官职,好将他公孙家的银子换成粮食支援过去?”
“说我装糊涂,说我不当值?这些事,你们一个个的又有哪个不清楚?可到最后不还是和老子一样装聋作哑吗?”
“哼!没事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好人,如今事出来竟都怪罪起我来了?真以为老子这户部尚书好干不成?”
“大秦三十六州,到如今尚且能收税赋的都还不满二十!而且就连这二十州,如今也是上下欺瞒,田亩人丁能抹的就抹,在加上里里外外的扒皮贪污,一年的赋税下来都不够开支的零头!”
“这些年,若不是有荣国公撑着,又有我等历届户部尚书精打细算,尔等恐怕连俸禄都别想领一个子!”
“可现在倒好,连北境死了人都要老子背锅!你怎么不把叶昭的死也特么扣到老子头上?”
王志军红了眼睛,一时间委屈到了极点。
他是户部尚书不假,可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叫他一个人背?再说了,他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才干了多长时间?满打满算都还没有一年呢!
而至于北境的人丁户籍,他前几任都没统计个明白,如今放到他这他又如何能理的清?
“你,你?”
李经舟被怼的青筋暴跳,一时间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但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吵架就吵架,怎么什么都口无遮拦的说出来了,甚至连死了近二十年的叶昭都敢重新拿出来说事!
那位爷可还没走呢?这不是没事找巴掌抽么?
想着,他就冷哼着狠狠瞪了王志军一眼,之后一甩衣袖就负气走到一边了。
而见他走后,王志军也是突然心虚,忍不住的就朝身后看了一眼,待见远处那辆马车依旧没什么动静,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之后捂着胸口就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