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蜂巢岛来。”她说。
“我年纪不小了,比你们都大,纽盖特也只比我大一点而已。不过我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在大海面前我们都还是孩子。”她又说。
阳光明媚,海潮起伏。泡泡们在废墟上轻轻碎裂,发出的毕剥响声仿佛一场大火。此地安静得像是坟墓。
像燃烧的玛丽乔亚。
有人说话了:“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问她为什么要握那只手。
“我不知道。我没想什么。我当时有一种……感觉。”她说,“这个感觉告诉我必须要做点什么。立刻就做。”
苗蓁蓁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似乎所有语言都不够她用。奇怪的是,好像除了她以外的每个人都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理解的气氛在废墟、尸体和活人中漫延,苗蓁蓁浑身瘙痒般地不舒服。
“你们会给我悬赏吗?”她问,“我叫艾瑞拉。”她补充。
有人喃喃地说:“你看着和我的妹妹差不多大。”
他的语气让苗蓁蓁预感到这个问题不会有好答案,她还是问了,敬佩自己居然这么坚强:“你妹妹叫什么?”
“我的所有家人都被海贼杀了。”
她的坚强和对方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苗蓁蓁:“你有没有想过,海贼四处泛滥,其实是世界政府的问题,而你加入海军后,最大的责任只会是继续维护世界政府,也就是说,你实质上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我不会去做海贼的。”对方说。
苗蓁蓁都快窒息了。
怎么会这样啊,路人甲们,你们怎么这么惨啊,要流眼泪了。
我们伟大航路一点也不狂野。
苗蓁蓁:龙!龙老婆!在干什么啊龙老婆!现在就反!
苗蓁蓁:……能忍这么久才从海军跑路,忍者神龙,你是干大事的人。舍你其谁啊。
*
苗蓁蓁有点崩溃地自己走开了。
一路走,她一路把材料都扫进背包。被放进去的尸体,她等背包满了之后再放出来。无数尸体被放在破裂的街道上,那是无数段被硬生生截断的人生。苗蓁蓁在今天一天里看到的人脸,超过了她之前活着的人生的总和。
那些面孔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这个词放在这里太地狱笑话了。
苗蓁蓁通常会大笑,兴高采烈地向身边的人讲述这个笑话,此刻她却笑不出来。走了半天,她觉得累了,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她问得毫不客气,“你不该去跟纽盖特打吗?警告你,我心情很差,我心情差的时候会杀人的。”
“鹤和我提起过你,让我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她也那么心神不宁?何况,为了一些孩子去追捕他,也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战国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让他能够平视苗蓁蓁。他戴着滑稽的小圆眼镜,爆炸头像个巨大的怪帽子,还没有开始留胡须,看着很年轻。
苗蓁蓁忽然醒悟:“那个海军长得很像你。”都是方正的国字脸。
“他是我们非常看好的新兵,未来可能会长期驻扎在香波地的分部。他叫……”
苗蓁蓁打断战国:“那他死得好。他不必用余生维护这里的罪恶。”
战国没有理会她的打断:
“……他叫德兰特·克林,今年二十七岁,他的父亲是早已牺牲的中将德兰特·希捷,他出生在马林梵多,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还有一个姐姐,在克林出生前就离世了,离世时也有十五岁,刚开始海军训练,她叫德兰特·佩内洛普。她死于疾病。克林是个神枪手。”
“所以他死前最后一刻手里握着武器。真是可悲。”苗蓁蓁说。
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因为他手里的不是信物感到松一口气。
“你非常愤世嫉俗,艾瑞拉。”
“我是对的。就连你也知道我是对的。”苗蓁蓁说,“真理就是那么残酷。不然你来把这话重复一遍:‘香波地群岛上的人口买卖是正义的,海军维护这里是正义的’。你敢吗?”
“……”
“虽然行动确实在维护这句话,可说出口就不体面了,对不对?厚脸皮。”苗蓁蓁笑了,她能轻松从战国的沉默里看出其下的受伤和狼狈,这让她有点得意。
不过,想想柯拉松,她又觉得这么戳战国挺没意思的。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就算大将也很惨。
苗蓁蓁对他说:“清醒地坐在罪恶共犯席上一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