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如佩佩,接收到梁施茵的信号,利索撑开折叠桌,邀功般地拽着莲姨袖子撒娇:“妈咪,今晚我追的节目决赛,言树都会来!妈咪,给我一个钟头,一个钟就好!等言树的show一结束我就回房温书,好不好嘛?”
佩佩就像漫画里的柔软小猫,摇手时莲姨怀里的汤也闷在盖子里颠簸。
“不要晃了!”莲姨将砂锅搁在桌上,只觉头疼,“言树又是谁?”
佩佩瞪大眼:“不是吧妈咪,你前几日才夸他生得靓,现在就不记得啦。旺角亚皆还记不记得,好大一个他!”佩佩比画出一个巨大的方形。
“哦。”莲姨恍然大悟。
怕一旁的梁施茵听不懂,她解释起:“前几日我同佩佩经过旺角,亚皆大屏还有地铁站都是这个、这个……”
“言树。”
“……他的海报,佩佩同我讲明晚红馆有他演唱会。难怪最近总能看见好多女仔举着他相片拍照。”说到这里,莲姨停顿了下,“现在后生追星我真不明,哪有吃饭先掏相片合影的!”
“妈咪,那是小卡先吃。”佩佩更正。
梁施茵摇摇头,笑道:我也不清楚。
莲姨被佩佩缠住,注意力很难再分给梁施茵。广告时间终于结束,巨大logo先是霸占整个屏幕,镜头扫过。
莲姨指着电视机,“呐,就是这个人。”
梁施茵往屏幕瞟,男星坐在嘉宾席间,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他也没想到镜头此时切到他这,极快反应过来,微笑颔首。导播无意识对准的特写镜头激起观众席连带佩佩的尖叫,莲姨朝梁施茵无奈一笑,张罗起小辈们吃饭。
莲姨家一家三口,人少,没什么规矩,佩佩夹好菜火急火燎赶回电视机前,阿成嘴上嫌弃,却也陪着妹妹一块,饭桌上就只剩两个成年人。
莲姨先搁下筷子,“茵啊,又瘦了。”
梁施茵说:瘦不好吗,现在流行的就是苗条。
莲姨捏了下梁施茵脸颊:“你自己看下,脸上都没肉,再苗条下去成咸鱼干了。”
梁施茵咧开嘴笑。以前妈妈告诉她,长辈最喜欢爱笑的晚辈。莲姨没办法,手指往她额头一戳,“你呀”,也跟着笑。
她在莲姨督促下喝完汤,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莲姨顺嘴问她今晚回九龙塘吗?
梁施茵摇头。
莲姨问:“那要去哪?做什么?”
梁施茵说回学校,工作。
主持人掐着点宣布特邀嘉宾的舞台即将开始,她说完后,现场及电视进入屏息状态。梁施茵换好鞋子,将这个月的家用放在玄关柜上。佩佩伸手和她说再见,可目不转睛,不肯错过一秒。
关上门。
细碎的poraryr&b音节还来不及钻进人耳朵就被落在室内。
车子这两天送去保养,梁施茵顺着下坡往taxi点走,高跟鞋在路上踩出“蹬蹬”的响声。
热也泛潮,冷也泛潮,雾气要把这里的夜困住。夏季被风一笔带过,临近节日,老街夜晚也更热闹,大家穿上薄外套,挤在张灯结彩的窄道内。
梁施茵在一间五金店前停下。
原因无他,电视机正播着青春片,门口的阿伯应是欣赏不来,揣着遥控掺起瞌睡。
梁施茵想念朋友们了,这部电影也是她和朋友一同看过的。她拿出手机,群聊界面里最后一条还是卓子姗再度抱怨梁施茵导师黑心肠没能让她和她们一起享受温泉之旅。
淡蓝色影片在老式电视机里过曝为白,干净的女声将愿望落在两个人的天台——
“我希望,香港落……”
阿婆将苍蝇拍大力一挥,拍向玻璃展示柜,干脆扫走尾声,一抹红留下。
现实总归反骨,浪漫只能活在文艺作品里。
*
梁施茵从货架上拿走最后一袋咖啡液,抽出张半百和冰杯一起搁在结账台上,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动静。
她手指点了下台面。
年轻店员注意力全在挂壁电视上,并未注意到她。好在宣布名次前主持人不出所料地吊人胃口,画面再次跳转到广告。店员有些泄气地垂头,也是这时,才发现面前安静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