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斗鱼对戏弄人类失去兴趣,拖拽着尾巴游走,错落在蓝色鱼缸两边的青春脸庞有了短暂的对视。
马路、行人、阔叶植物在梁施茵眼中逐渐失焦。
很快,有人移开视线。
随后,他捧着泡沫纸箱推门而入。
梁施茵注意到男生身上的黑色塑胶围裙和手套,短袖背部因奔跑被汗液打湿一圈。对气味敏感的人很快能闻到水产固有的腥湿味。和梁施茵见过的因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黝黑、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中消磨对生活的耐心的渔民不同,眼前的男生还很年轻,眼神里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热忱。
老板出来接应:“是阿树来啦。”
侍应生给梁施茵端上餐点,恰好遮住视线。等她写完谢谢再抬头,人已经不在了。
有预感的,她朝斗鱼的方向转头。
室外的人正向鱼儿挥手,也被唯一的观众看见。斗鱼瞟了他们一眼,优雅地游走,又只剩下两双人类的眼睛面对面。
再次对视,他没有一点扭捏,大方地也向梁施茵招手,给了她这个陌生人一个道别——
“bye!”
他笑着说完,转身,在绿灯时刻奔跑到马路对面。
他的身影在梁施茵眼里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安静的小镇、节奏好快的城市,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生命的交集要汇在一起是多么困难又简单的事情。
也许只要一声“拜拜”又或者是……
“嗨!”
原来他也是保兰的学生。
直到终于得到他想要的梁施茵的目光,言树手掌心在脸庞竖起,小幅度摇了摇,朝她展开一个开朗的笑容,笑眼弯起使得眼睛在五官比例中缩小,可还是很漂亮。
男生也可以用漂亮形容吗?
梁施茵不清楚,只觉得他笑起来很漂亮。先要觉得漂亮才会觉得幸福,嘉文对她想过的人生是如此形容的。
前座靠窗的卓子姗趁老师不注意朝着窗外做了个鬼脸,她看着言树,手捏成拳头,显然是嫌弃他又迟到。
言树伸手从包内拿出了什么晃给卓子姗看,东西四四方方、反光,梁施茵没看清,但注意到卓子姗明显两眼放光。方瑞雯在miss板书要写完前肘击了下同桌手臂,卓子姗立刻坐好,窗户外的人也迅速撤下。
看上去,他们关系都很不错。
没了多余的观众,言树的视线又只黏着梁施茵,那种小狗摆尾时期待的眼神让人很难忽视他特意投来的视线。再次对视上,他扒在窗台的手指往她斜后方指,顺着看去,唯一能算作理由的也只有落了锁的后门。
言树迅速点点头。
梁施茵看了眼讲台上的miss,等miss再度转身板书,她身子慢慢向后靠,右手试着够,可还有点距离,她踮着脚稳住,腰腹继续发力往后靠,手指挨到门把锁轻微扣下的同时,门被推开一条缝。
指尖挨到另一抹温度,她迅速收回手,目光还是盯着黑板,耳畔却留意着接替她先前小动作的声音。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门再次落锁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来自右手边那句小声的——
“多谢。”
言树猫着腰,刚要坐上位置。
“言树。”
miss转身放下教案,声音不轻不重:“开学才一个月,你迟到倒是全勤了。”
学生们以为的那些不起眼的动作实际在讲台上总能看得一清二楚,教室内瞬间响起哄堂大笑。
“sorry,miss。”
言树在笑声中站起身,没有难堪的表情也不像那些因喜好接话而被老师列入关注名单的调皮学生。他脱下斜挎包,从梁施茵旁边的课桌抽屉里抽出课本,不用老师发话就站到教室最后。
漂亮的脸蛋总能收获青睐与关注,他不费一丝力气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言树捧着书,蓝白制服外套了件灰色卫衣外套,不像刻板印象里的不良少年总一副东倒西歪的模样,站姿像是受过训练般。他对大家堆叠过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无过多在意,时刻存在着的微笑反而显得他有些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