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粤语长片,下一幕或许就该出现些经典的浪漫桥段,挨近、接触、对视……这会是剧情埋下的伏笔,人和人要被命运绑定。但不是。
他的表情管理失效,脱离往常的反应,陷入一种莫名“呆滞”的状态。
圆珠笔和一边的无线耳机直直掉了下去。
降噪的真空世界消失,他清楚听见塑料制品摔倒水泥地的“啪”声。
他没有眨眼。
接近拥抱的姿势,身后擦过摩托车的轰鸣,言树的呼吸脱离规律,胸腔内,心脏急促跳动着。言树回过神,极快说了句sorry,不太自然地收回手臂,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捡起地上的物品,残片收场,一些模糊的悸动也随风飘散。
他抿着唇,要将圆珠笔还给梁施茵,意外看到她眼睛里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愠色,令他怪不自然地缩了下脖子。
漂亮的男生都是笨蛋!
让她走在里面自己却不注意看路,又有什么用呢。
梁施茵接过笔,在记事本上画了两笔,摔过的圆珠笔很难再顺滑走珠,线条断断续续,言树全看在眼里。
他挠了下发痒的脸,“我们等下再去趟便利店……可、可以吗?”
声音里带了些迟疑,眼睛……又是那种委屈做错事准备认罚的眼神。世界上怎么会有狗塑,人要像狗才能获得一句可爱的评价。
可是像人的话,估计也只有可怜了。
算了,她书包里也不止一支笔。她正感慨着,马路对面传来中气十足但颇有礼貌的……吼声?梁施茵不确定。
“那边那位保兰的学生!请你站住!”
梁施茵听出来了“保兰的学生”,毕竟是日日要打交道的词。是在叫自己吗?扫了眼四周,穿着保兰校服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和言树对视了一眼,后者表情极快转为无奈。
“梁施茵。”言树喊她,“你肯定不想惹麻烦对吧。”他用的是陈述句,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她会点头。
结果确是如此。
“那愣着干嘛,跑呀!”
他抓起梁施茵的袖子,抄进最近的巷子。东南西北早就分不清,但肯定不是过来时那条路。
“唔该,唔该借借……”
梁施茵被他拉着跑,起初还有些踉跄跟不上,她盯着言树的后脑勺,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这里的人奇怪,还是街头上演猫鼠游戏的两位就是怪咖?他们什么也没做,至于路上随便一个阿伯喊一声就要跑吗?她想要回头看眼后面,却得到制止,“不要回头!”
他后背长眼睛了?
“站住——”
“跟了你们一路!”
“那位女同学你是保兰哪一级!为什么和校外人士拉拉扯扯,影响市容!”
“同学!请站住——”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声音断断续续,倒真像是奔着他们来的。
油尖旺是老电影迷们狂热迷恋的香港印象,夜晚一到人潮如织,迷幻的红绿色灯牌递出上个世纪末的约定,游客汇聚在此,街上充斥着各种陌生语言。红色的士从转角驶过,带出白色地标牌,他们进入了《重庆森林》,不,他们是跑进了水晶球里,环形世界在视野里天旋地转,色灯也被抽出光丝,梁施茵感觉到眩晕。
晕到皮囊之下的人将要取而代之,她急切想从街边找到参照物拉回意识,转头看,装着半袋水的透明塑料袋整齐码在铁架网上,一行、一面、一整条街,金鱼在水里四处碰壁,和她一样,但金鱼肯定不会生气,它们都不记得几秒前发生过什么,继续被人骗,继续碰壁。
拉着她跑的人又是不回头却说:“是金鱼街。别看啦,下次再来当游客打卡。”
梁施茵制服袖子被言树抓得紧缩出褶皱,她皱起眉,这人体力怎么可以这么好,跑这么久气都不喘,读书屈才了,他应该去做运动员,哦,他是练习生。
「……」
她咬着牙齿想:
真的、好想、对他翻白眼!
梁施茵够手去拍他的手背,企图想让他跑慢点,最好是停下。
头也不回的人却因这个举动像是触电般立即缩回手站定,梁施茵也因为惯性撞到他背后,她捂着被外套帽子上自带的弹力绳鞭过的额头竖起眼睛盯他,然而对方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