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施茵还是拒绝。
“为什么?”骆维恩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恼怒,“我能知道理由吗?”
为什么?
……
询问者相似的五官逐渐重合,梁施茵想到上半夜她还未答复的问题——
你想留在这里吗?
不想。
她不想!
来香港前,父母积怨已深,频繁的争吵令这个家庭千疮百孔,施美蕙打算离婚离开西林,梁施茵躲在门后偷看妈妈收拾行李的动作,心也对折揉碎,只是刚好姑婆的消息飞跃大半个中国传了过来。
钱能解决世间上大多问题,她的家庭也是如此,为挽回妈妈,梁施茵来到香港,她想和妈妈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她有自己的亲人,才不要做姑婆和骆维恩博弈间的一颗棋子,骆维恩失去了妈妈,姑婆失去了女儿,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在她们身上再演一遍。如果要她失去施美蕙,等同于活剥掉她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她会憎恨世界上所有人,会恨不得划破他们。
她怎么可以、她不可以失去妈妈。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
骆维恩是很绅士的人,即使自己在难过,也不愿让他人为难。他没有再追问,合上盒子,对梁施茵最后道了句晚安,之后便是梁施茵转身离开。
隔壁房间毫无动静。骆维恩没有上楼过。意识到这点时,天色已经渐晓。梁施茵睁着眼看天花板的琉璃吊灯,姑婆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睡不着。
起身后梁施茵就换上昨天的衣服,中途没见过其他人,明明骆维恩已经将收起盒子,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在她包里?梁施茵百思不得其解。
嘉文猜测:“可能他离开前又放进去了但你不知道?大家都有的话施茵你就收下吧,vern第一次见面给人备礼也很正常。”
她应该收下吗?
危险的预警如烈火开始燃烧,直觉告诉她,靠近宝石爱必然会焚烧殆尽。
嘉文自顾自小声念叨:“因为阿姨在的话,也会这样做。”
——“你们在聊什么?”
过于尖锐的声音如利爪般划开二人心里各自的独幕剧,换场,罗晓男从远处跑了过来,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宝石盒展露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趁两个人不注意,罗晓男直接上手,她问题多得如同一股脑往台阶下弹跳的玻璃弹珠,“这哪来的?怎么会有这个?喂,嘉文你到底是从哪搞到的?”
罗晓男举起钻石,眯起半只眼端详:“这是真的吗?”
嘉文板起脸:“还过来,这是施茵的。”
“开什么玩笑……”罗晓男视野内圈进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个一直被边缘化,不能开口说话的哑巴,因为可怜才搭上了她们的尾巴。罗晓男注视着梁施茵,比以往、比第一次见面时都要认真,再开口,她嗓音粗不少:“你昨晚睡在这里!”
随后是更为尖锐的细嗓,细成一剪即断的鱼线在浑浊的水里摇摆不停,搅得人耳膜刺痛,她尖叫道:“你没换衣服,你穿得还是昨天那件外套!”
她捏着钻石,眼神比石料更冷,“这是谁给你的,姑婆吗?你见过姑婆了?你们说了什么?”
罗晓男另一只手扯住梁施茵头发,令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仰,梁施茵有半步踮脚,双手立刻握住罗晓男手臂反方向使力,指甲完全掐进罗晓男皮肤留下十道半弯痕迹,对方却不为所动。
“还不说吗?姑婆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要给你钻石!”
嘉文厉声喝:“松手!罗晓男你干什么!还不松手吗!”
紧跟着是罗晓男又一次加大力度。
暑假开始罗晓男就在窜个,半年时间里,年纪差梁施茵几岁的女孩现在竟和她差不多高,更可怕的是罗晓男力气出奇大,头发发麻地疼痛,像有千万根细针钻进脑袋,即便是嘉文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才将将推开罗晓男。
“没事吧,还好吗?”嘉文护着梁施茵的头,仔细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梁施茵摇摇头,余光里是被推后退几步的罗晓男质问道:“这个哑巴凭什么和我们一起,她凭什么被接到这,她们家和姑婆什么关系,我们和姑婆什么关系!要不是因为她可怜谁会施舍她,她倒是聪明,现在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鬼知道她和她妈妈用了什么阴招——”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周遭陷入沉寂。
罗晓男捂着半边脸,怨恨的眼神毒针般射向梁施茵,“你敢打我!”说着她又往前一步,欲伸出手。
“够了!”
“都停下来!”嘉文呵斥道:“罗晓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教养,简直跟你弟弟一个德性。你想知道钻石哪来的吗?我告诉你,这是昨天vern回来给施茵的见面礼,我们每个人都有,只是昨天施茵走得最晚和vern提前遇见,所以先给了她。现在施茵的钻石不见,你该担责,我这就去把所有事情告诉苏珊,让她来评理。”
见嘉文离开,罗晓男只能瞪梁施茵一眼,不甘心地跟上。
打斗一场,哪里还有钻石的身影。
地上只剩空盒,没了珍珠和蚌肉的空壳只能搁浅在浅滩之上。梁施茵蹲下身,捡起沾了土的方盒。
一道人影从远处穿过,四周绿植压不住突然登门造访的水产腥味,梁施茵只看见远处的人影隐约戴了顶深色鸭舌帽。
“施茵!”
表姐急慌慌跑到她面前,视野恰好完全遮挡住,“苏珊找你呢!快和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