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晴天。
春已冒头,道路两边的柳叶舒展,绿意飘荡,流贯地势。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穿过街头巷尾,越至边郊,最终停在山脚下的小院外。
萧怀恕打发了驾车的仆从,上前叩门。
不多时,富贵敞开院门,原本警惕地眼神在看到他后是显而易见的讶异:“少爷?”
萧怀恕颔首,轻推开富贵进门,径自往偏院走。
富贵小跑着追上来,“今天不是有朝会,少爷怎来这么早。”
“过来看看。”萧怀恕问,“她怎么样。”
富贵挠了挠后脑勺:“晒太阳呢。”
晒太阳?
萧怀恕疑惑地看了眼头顶。
晌午当空,春日的阳光虽不算燠热,时间久了却也受不住,这时候晒太阳?
想到昭宁那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萧怀恕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座别苑不大,用来安置昭宁的院子自然也是小小一间,角落那一汪鱼池算是唯一的雅趣了。
他走过去时,果真看到昭宁正躺在鱼池旁边的石桌上晒太阳。
背朝石桌脸朝天,躺姿像一条猫干。
恰逢公主今日穿了一条黄白相间的襦裙,白色的披帛垂离桌面,逶迤到她腿侧,看着更像是猫尾巴了。
萧怀恕小心靠近,看她的这幅样子,晒得时间明显不短,额头面颊已布上一层薄薄地细汗。
公主对他的贸然接近毫无觉察,紧紧闭着眼,眼皮子下的眼珠咕噜噜转,显然是不好受。
萧怀恕忍不住又想笑了,半晌终于出声:“你在干嘛?”
冷不丁钻出来的声音吓昭宁好大一跳,眼看要从石桌上滚下去,萧怀恕心里一紧,急忙伸出长臂揽了一把,待她躺稳,又不露辞色地挪走胳膊。
昭宁慢悠悠下地。
被太阳照晒了少说小半个时辰,突然站起来还有些晕乎,眼前也蒙着层黑影,连眨眼数次才有所缓解。
萧怀恕愈发无奈,“富贵,拿张湿帕子来。”
富贵屁颠屁颠去打湿帕子,把冰凉凉地帕子递给了昭宁。
她没有客气,用帕子擦过额头耳后,果真舒服了许多。
抬头再看,萧怀恕的表情明显是——不尊重,不明白,不理解。
昭宁解释:“我想晒黑一些。”
既然要走到明处,那必须藏好自己。
姜灵薇生得实在过白了些,是完全不正常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曾经的昭宁被锦衣玉食养着,自然也白嫩,然而和姜灵薇对比,却明显不及她。
这么突兀的肤色早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萧怀恕定睛打量。
不知是寂风走前留下来的汤药有用,还是太阳的功劳,她的脸上确实多了几分颜色,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有朝气。
萧怀恕滚了滚喉结,忍住了想捏一把的欲望。
他的表情让昭宁误以为奏效,也高兴起来:“怎样?是不是黑了?”
“……”萧怀恕没敢回答,面对着那双期待的大黑葡萄眼,艰难地嗯了一声,“不错。”
“那我继续——”
昭宁正要趁热打铁,萧怀恕赶忙阻止:“等一下,我有话说。”
“哦。”
昭宁遗憾地跟着萧怀恕进屋,见他遣散了富贵,神情骤然凝重:“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
萧怀恕摇摇头:“大公主那边从御祭结束后再未出府,至于丫鬟那边……我已命人去襄洲查了。”
襄洲到上京,光是来回就要一月之久,更别提调查贪腐所需的时间。
昭宁失望地低下头去。
“你身体已好的差不多,我准备在等几日就带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