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从灶台方向捡了一把霉米,扬手撒在管事面前。
“掺沙掺壳,霉变质。”
碎米壳落在管事绸缎袍子上,灰扑扑的。
“一百一十二万石进了库,出来的是这个。”
沈安心拍了拍手。
“中间那些粮食去了哪儿,你家三爷知不知道?”
管事的腿软了。
他终于察觉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善堂帮工,也不是哪个官员的外室,张口就能报出户部四品官的履历和今年的粮储数据,这等人物,要么是朝中的人,要么便是他拿命也碰不得的贵主。
“来人!”
管事扯着嗓子朝打手们吼。
“给我”
那声音到了嗓子口,硬生生断了。
因为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石青色便服,料子剪裁利落,不着绣纹,腰间别着不起眼的玉佩,髻以乌木簪束着,乍看与寻常富户无甚分别。
可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没做,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便矮了一截。
萧承之走进院门,步子不快。
他的目光从打手身上掠过,从管事身上掠过,从老先生手里的铁勺上掠过,最后落在沈安心身上。
准确些说,落在她那件粗布衣裳上。
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他走上前,脱下外袍,抖开,裹在她肩上,手劲收着,轻得不能再轻。
“凉不凉?”他问。
嗓音清淡,不辨喜怒。
【她竟然用布条勒肚子。勒肚子。朕的孩子。朕现在想把她绑回坤宁宫锁起来。】
沈安心听见那阵心声,嘴角抽了一下。
“不凉。”
她替自己裹紧了外袍,又补了一句。
“真的不凉。”
萧承之没再说话,伸手擦掉她脸颊上蹭的一点灶灰,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管事。
管事已经跪了。
他不认识皇帝,但他认识青锋。
暗影卫的杀名在京城地下三尺都能听见,青锋站在门口的那张脸,他在户部侍郎府上的酒宴中远远瞥见过一回。
那一回青锋站在辅身后。
现在辅是皇帝。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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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之只说了一个字。
青锋领命。
“从这个管事开始,还是从户部侍郎开始?”
“从粮食开始。”
萧承之的目光扫过灶台上那口稀粥,扫过米缸里的霉米。
“京畿三十六县的抚恤粮放记录,善堂,义庄,官办粥棚,逐一核实。”
“差了多少,让周廷安十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