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她唇角边的一对小梨涡,也可能是她的眼神。表面上亮亮的,但底下好像又藏着什么东西,一时半会让人捉摸不透。
*
接下来两天的义诊很顺利,李见山的手速快了不少,甚至能跟上陈琳念的速度了。
某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李见山得空,随后翻阅了一遍这些天的病例。
迅速浏览一通之后,李见山不由得拧了下眉头。
这里的很多疾病好像是共通的。比如胃病和关节痛,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十几岁青少年,几乎都有这两个毛病。李见山抓起本子追上陈琳,把这个发现告诉她,问道:“陈阿姨,为什么啊?”
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炒好的菜装在大铁盆里,沿着桌子排开,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陈琳递给李见山一副碗筷,又自己拿了一份,边盛菜边说:“你看到那些坐在院子里的人没有?”
早上看诊的人比较多,有些病人从比较远的地方赶来,没排到,便留在院子里等医生下午上班。只见墙根处盘腿坐着一排人,有的手上拿着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些怀里抱着小孩,怎么看也是一派和乐安详的氛围。
李见山问:“看到了,怎么了?”
陈琳把手里盛好菜的纸碗递给李见山,从她手中拿过空碗:“拿着吃,饭在那边。。。。。。还没想通?昨晚上才下过雨,地面上都是潮的,这还是泥巴地。”
李见山愣了一会,好像懂了:“关节痛是。。。。。。因为他们经常坐地上?”
“嗯,一个方面吧。这边人的生活方式跟我们很不一样。他们会经常到雪山上挖虫草、贝母之类的东西,很伤关节。再加上经常提重物,关节变形都是常有的事,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
怪不得昨天她贴标签的时候发现“祛风散结止痛散”的数量这么多,那就是减缓关节疼痛的。
陈琳打完菜,走到旁边添饭去了。李见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义诊报名的时间正值期末,李见山当时头晕眼花地坐在图书馆里,连着刷到了好几个关于藏地美景的视频。看得她是心驰神往,脑袋一热便提交了报名表。
但真的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片土地并非像短视频里或者无数文艺青年臆想的那样,只有诗意和远方。其后的疾病、贫困、落后却如冰川下涌动的暗流,给生活在这片高地的人群带来了无数苦难。
李见山打好饭,端着碗走了一圈,正好看见了陈清语,她面前坐着个翘着二郎腿的女人,说话语气十分之粗犷,也留着短发,但比陈琳的还要短,几乎贴着头皮。
她叫王佑,以前当过兵,后面改行厨师去了。这次义诊是炊事组的组长。在大巴上的时候大家都自我介绍过,李见山对她印象很深。
李见山走过去和她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在陈清语身边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聊天。
“。。。。。。我不是听你妈妈说你一直想学医吗,最后报了什么?”
“汉语言。”陈清语语气恹恹地回了一句。
她本来是个活泼的性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意外地话少。
李见山扒拉着碗底的饭粒,有点纳闷地抬头看了陈清语一眼,但从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李见山又把目光移开了。
视线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她没看见德吉梅朵。身旁的两人换了个话题聊,李见山没再分神去听,周围的对话声逐渐被模糊掉,就像水煮开时那种咕嘟咕嘟的声音。
啪嗒。
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到了李见山的头顶上,她有些错愕地放下筷子,从发丝间摸到了一点水渍。
她抬头看了一眼,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变了脸色,天色阴沉沉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地面上。
随后又是第二滴、第三滴。。。。。。顷刻间,云层就像被豁开了一个口子,雨水从里面渗出来,淅淅沥沥地飘向地面。
院子里有人叫起来:“哎哟!下雨啦!赶紧进屋去啊——”
仿佛一声令下,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动作起来。又有人喊起来:“快快快!先把药箱搬进去!”
李见山冲进混乱的人群中帮忙,好在昨天他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留在外面的药箱并不多,很快就搬完了。
这雨不算很大,细细的,像雾气一样将四周染得模模糊糊。
李见山站在门廊上喘了会气,觉得陈琳的提醒还是很有道理的。就跑了这么几步路,她的头就有些隐隐作痛了,高反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忽然,李见山的脸上传来了一种冰凉的刺痛感。
李见山愕然垂下视线,看见刚刚砸到她的东西又在地面上跳了两下。蹲下来一看,是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白色小球。
李见山有点发懵,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冰雹。
“嘿,快让开,冰雹会砸伤人的啊!”不知谁经过她身边时喊了一句。
李见山像被提醒了似的,一跃而起,冲进了屋子里。目光环视一圈,没有看见德吉梅朵。
她焦急的目光扫过院子,突然定格在门廊角落。德吉梅朵今天一直背着的那个旧布包,还静静靠在墙边。
李见山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