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明亮的灯光从会议室穹顶的各个角度打过来,中央的圆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边上围坐了一圈人。
除了一个人,其他人都清一色地穿着黑色正装,正神态各异地半倚半靠在椅背上——好似正在进行的不是帝国顶层的例会,而是一场随时都能退场的酒席。
而唯一正对着门坐的那人,却十分突兀地穿着一身银白色燕尾服,礼服外侧还泛着淡淡的碎金色,似乎昭彰着他与众不同的身份。
乍一俯瞰,活像一圈黑色的珠子中混入了颗白的,串成一条不伦不类的手串。
“各位我瓦希和亲爱的贵客们,欢迎前来参加例会,与我共同商讨目前帝国内部存在的显著问题。”
“白色珠子”开口了,其他所有“黑色珠子”都将视线投向那里。
有几人端庄地停下了口中的咀嚼,意识到这回这位帝王呼唤他们来或许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吃喝晚宴,而另一些人则继续不以为意地拨弄着手中的刀叉,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瓦希和视线扫过在场众人:“这次我主要是想和大家聊一个人。”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静了片刻,而后有一阵搔动。
“上次表彰大会,我与你们和军事局三方共同敲定对于司清延的晋升办法,结果也已公之于众,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他语气听上去有些苦恼,说着刻意拉长了尾音,给其他人留下接话的空间。
坐在这张圆桌上的除了帝王就都是议会的人,无不受到了帝王允诺他们的好处,正如瓦希和口中所说的是“贵客”。
不管心里如何作想,对于帝王的决策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
真要他们出言划策时便各个都噤了声。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才终于有人谨慎开口。
“陛下不早就与那些军中的人约定,说达到最高级后就会提拔他们为那什么……‘统军元帅’?”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实则点出了主要矛盾所在。
在场的只要不傻都能明白。
上次表彰大会上,一些军外人员已经对帝王忌惮司清延的态度有所察觉,稍微胆大一点的都巴不得趁这个好时机去勾搭他。
在这个酒肉横行的帝国首都,稍微松懈便容易放纵沉沦。
万一司清延真的受到那些人的挑拨,被打消了积极性,不再愿意为帝王效力,只怕帝国会失去一个得力上将。
可若是真的按照约定将其升至统军元帅,手握兵权,他的存在又会对帝国产生直接威胁。
毕竟那样一个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的人,放在哪里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他们先前放任帝王的决策,就是建立在他们自身利益得到保障的前提下,若是连自身利益都遭到了动摇,他们也不得不捡起自己的职务进行干涉了。
很快就有人对瓦希和上次的决策表示了质疑。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其他军员,他们再怎么拼死效命也不会得到晋升吗?”
“是啊。我也觉得陛下上次的决策似乎有所不妥……”又有人观察着周围人的神色,谨慎开口。
这时,一道轻缓的声音忽然从帝王坐的方向传了过来:“不然呢?”
说话的是给瓦希和身边给他倒酒的男人,这人留着一头长发,脸上画着妆,尖下巴,长相和他的嗓音一样带着种阴柔的气质。
所有人只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故作无意地收回视线,似乎看见了什么很惨不忍睹的东西。
瓦希和笑眯眯地接过他递来的酒,任由男人娇软地靠在他的肩上,说,“要是不那样决策,难道你们要让那么一个血腥暴力的男人靠近陛下?”
在场没人说话。
就听侍男的声音又一字一顿地响起,让人联想到某种竖瞳冷血动物,“高、层、禁、血、腥~”
瓦希和对此并无不满,只眼神示意男人别再公开说话。自己喝了几口酒以后,面上转而有有些担忧起来。
“如你们说的,司清延真的会消极怠工,更甚影响到军中其他人,那该如何是好呢?”
在议会的大快朵颐和时不时响起的酒杯磕碰声中,有人道:“放心……少他一个又怎么样……嗝!”
“不如找他谈谈?”长发侍男的声音又夹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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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
司清延坐在一间有着落地窗的包厢内,一手松垮垮地支着下颚,漫不经心地往一旁窗外看去。
街对面的某个狭窄的巷口,探出半个脑袋,而后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这里。
司清延没眨眼,指尖在桌面很轻地敲击了一下。
窗面反射出坐在他对面的人。
已经六十出头的年纪,面上隐约有细纹,却算不上苍老。
据不完全统计,正常星际人的平均自然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岁左右,然而肯曼人口的平均寿命却只有六十岁不到。
主要原因是其上占据人口大头的贫民缺乏医疗保障和基本生存需要,死亡率极高;而处在顶层的人譬如帝王,又因贪淫作乐普遍寿命都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