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之后,是季澜冰冷的双眼,比黢黑的枪口更加深邃。
“凭什么……”
被他击中了肩膀后倒下的那人历历在目,季澜的嗓音有些发紧,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就不怕我朝你开枪?”
枪口就指在司清延最脆弱的部位。
他定定地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几秒,缓慢地抬起左手,将自己手中的枪对上他的胸口,唇角倏然扯起个玩味的笑。
司清延喉结轻微滑动,嗓音压得极低,发出一个短促又果断的音节。
“开。”
几步之外,他的队员已经单方面压制那些身着土黄色制服、看上去像是组织内的人。
那些人是贵族雇来的,本是为了捞笔大钱好一劳永逸,故而铤而走险,却不想有人会因此失去性命。
能参加s级任务本就已经筛掉很大一批特种军员,除了先前那个因为太过自负而死于暗袭短矛之下的,剩余这些跟司清延来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剩下的土黄色制服面对劲敌从原本伏击的地方“倾巢而出”,反击了几个回合,见形势愈发不利,心里纷纷打起退堂鼓,混乱间有人喊道,“撤退!先撤退!!”
同时,离他们更远的地方,强烈的轰炸声乍响。
紧接着淹没于枪声和急匆匆的脚步声之中。
季澜胸口起伏得有些明显,但握枪的手却很稳,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司清延,像是想要将他穿透。
手指被紧紧摁住时挤压的痛感已经消去,但触感却仿佛还在,他甚至能想象到司清延当时该会是怎样一副睥睨蝼蚁的神态。
——自最初从茨云被带到肯曼,在霍仑对击起义群众,再到被迫参与这个征伐任务,他没有一件事是自愿的。
刚才,司清延又按着他的手强迫他对仁城住民开枪,相当于变相地让他参与了这场侵略性质的袭击。
那些人对司清延他们来说或许是猎物,或许是可有可无的碍眼存在,但对季澜而言,他与他们完全无冤无仇,他凭什么……
他原本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员。
而这个丧心病狂的人,竟然一点一点将他拖下水,让他的手上沾满罪恶的血,贴上侵略者的标签。
想到这里,季澜的呼吸就难以遏制地急促起来,心率随之狂飙。
他指尖微微收紧。
——现在,他只要按下扳机,司清延就会倒下在他面前。他就可以为那辆空列上的人报仇,为他被侵略的星球……
不对。
“你觉得你的敌人是我吗?”
和脑海中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司清延略带哂笑的话音。
远处,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忽然出现在一栋土屋之后。
随后一个少年青稚的脸庞半露了出来。
“那个人是不是他们的头领?”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少年头也没回,抬起手将从他腰后探出的绑着双马尾的脑袋按了回去。
他视线落在司清延的身上,手中紧握枪支,眼中却闪着炯炯的光。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躲在他身后土屋中的几个人,轻声说,“刚才小鸥宁的哭声被发现了,是那个人帮我们解决的。他的人还赶走了那些黄土兵,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你说,他们是不是天神派来救我们的?”
听闻他的话,躲在土屋中的几个人缓缓走出来看向他,却并没人说话。
他们几人中有老人、小孩,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妇女怀中那个还未断奶的孩子就是少年口中的“小鸥宁”,刚刚不知是饿了还是被此起彼伏的枪声吓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被妇女急忙用手捂住嘴。而此刻,他正叼着妇女一根手指吮吸着,口水从脸颊流下来,浸湿了襁褓。
妇女好像没注意到,她望着少年,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担忧。
“他们比我想象的强。”
少年的视线落回司清延身上,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我想去投靠他们,我可以为他们提供那些贵族准确的位置作为交换……”
说着一手扒住了前方土屋的墙沿,只差一步就要暴露在掩体之外。
身后却突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尔莱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