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烦躁,想着想着,竟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她是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推开门一看,见门外站着一身白衣的谢怀砚就立刻移开了目光,这才发现谢怀砚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
那个壮汉模样眼熟,时妤看了几眼都没能想起他是谁,直至他开口说话:“时姑娘,谢公子,小姐让我来接你们——雪人疫之事还得多仰仗二位。”
他声音粗犷,此时却带上了一丝毕恭毕敬。
时妤这时才想起他是谁。
这个壮汉正是那人在落英楼和林鹫大打出手那一个,名叫杨庐。
谢怀砚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楚予婼真是好算计。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故而让杨庐当着时妤的面才说来这里的意图。
他会拒绝,可时妤会心软。
他眼皮微掀:“此事与我们何干?”
杨庐时刻记得小姐的告诫,不敢有一丝不满,低头弯腰道:“此事事关南疆城中数万人的生死存亡,还请姑娘和公子助我们一臂之力。”
谢怀砚冷声道:“南疆城数万人的命是在城主身上,我们又不是南疆城之人——”
“谢、谢怀砚……”
时妤叫住了他。
谢怀砚看向她,她极淡的瞳孔中含着一丝恳求。但他还是拒绝道:“时妤,此事我们管不了。”
他说完就要回房,时妤看了一眼杨庐就立刻跟了上去,不死心问:“真的吗?”
她又道:“可谢怀砚,我得管。”
谢怀砚双手抱臂,站在窗边,他冷着脸道:“你为何非要多管闲事?”
时妤在桌边坐下,默了片刻才道:“谢怀砚,你可知我阿娘是做什么的?”
谢怀砚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绷着脸没说话,时妤也不管他,继续道:“我阿娘是岁芜镇唯一一个女郎中……”
谢怀砚忍不住回头看向她,只见她向来柔和的眉眼间浮现一抹骄傲之色。
“她虽是女儿身,却丝毫不输给男子,我儿时不知为何阿娘平时身子健朗,短短几月就撒手人寰了?”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你曾经问我我可否去过青崖镇……”
谢怀砚陡然心跳加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即将从胸口跳出。
时妤摇了摇头:“我没去过。”
谢怀砚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来,又听时妤继续道:“可我阿娘去过——那年青崖镇遭受雪人疫,阿娘偷偷去过青崖镇,但那时世家大族已将青崖镇封死,阿娘自然进不去。”
时妤眸中泪光点点,叫谢怀砚愣了愣:“我猜,阿娘当日亲眼目睹了各大家族是如何封锁青崖镇,又是如何不顾镇中千人性命,放火烧阵的。”
可惜当时她尚且年少,听不出阿娘口中的“对生命要常怀敬意”所蕴藏的无奈与愤恨。也不知阿娘临死前指着东方奄奄一息地念着“雪人”的意思。
再后来,阿娘的医书被纵酒无度的父亲一把火烧了,她一直没有机会知道阿娘临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