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的身影消失后,谢怀砚才从屋顶上跳下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面色慈悲的山神像,冷哼了一声。
时妤紧紧地抱着那件披风,她本要一路朝西走去——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给李员外为妾。
但她才走到山腰,就被抓了回去。
阿爹带着全镇的男人过来抓她。
他们绑着她的手,像牵着一只牛羊一样牵着她往回走。
那件披风落在地上,又被贫穷贪婪的村民捡起。
谢怀砚看着那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沉默不语。
这是别人的私事,他无权出面阻止。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各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说法,可他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赠伞之恩,他也还了。
时妤被关在家中,不过半日,便来了几个女人,那些女人嘴里说着李员外多么有钱多么有钱的话,还说她命好。
时妤像个牵线木偶一般任由她们摆弄。
她们给她梳妆,给她穿衣,直至最后,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开口道:“孩子,你也别苦着脸了。都会有这么一遭的,与其嫁给贫苦的人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还不如跟了李员外……”
时妤抿着唇没说话,那妇女叹息道:“要是你阿娘还在就好了……”
闻言,时妤的泪水“啪嗒”一声往下掉去,在深红色的嫁衣上洇出更深的红色。
要是阿娘在,她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吧……
时妤不敢细想,越想越难受。
黄昏之时,时妤出嫁。
岁芜镇到莲城有很长距离,几名轿夫抬着轿子走在路上,一个媒婆走在轿子边,手中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走。
谢怀砚看着那顶在暮色中摇摇晃晃的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他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轿夫抬得不太稳当,轿子摇摇晃晃的,时妤头上发冠上坠下来的红色的珠子一晃一晃的。
不知走了多久,那个媒婆不知看到了什么尖叫出声,轿子被啪嗒地摔在地上,一连串惊叫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轿外响起。
时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下就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周遭一片寂静,静得时妤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呼的风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时妤迟疑着要伸出手撩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一只冰凉的手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一道宛如清涧溪水般干净的少年音传入耳中:
“别看,你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