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圣子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圣子宽宏,怜悯他无知,怜悯他受难,点破他于迷雾。
然而他愚钝,更觉得迷茫。
教导他的人别有用心,那么他所做的事,是指向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大祭司看着他像是被抽干魂魄似的模样,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侧过身打量他,语气平静,反问:“重要吗?”
塞里加愣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自己一直以来敬重向往的老师,双唇颤抖。
大祭司却对他的表现视若无睹,声音冷得不带情绪:“很快,起义军就会杀进王城,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好,不枉费我的培养。待到他们进城以后,所有族人都会支持你,只剩下最后一步,你完成了,新王之位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警告:“不要再优柔寡断,不要做多余的事,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否则,你什么都不会有。”
塞里加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但却觉得不可思议:“那些,那些奴颜婢膝,向莱洛温权贵献媚获得权势的族人——”
“不要再说这种让他们心寒的话,没有他们的资助,什么起义军,连最基本的武器军需都筹备不到。只会喊口号逞匹夫之勇,别说王城,就是那个小城镇的门他们都破不开!”
大祭司话里深刻的嘲讽让塞里加脸色惨白,但他想问的,却是别的:“……可那些人,为了讨好莱洛温权贵,连自己的族人都可以出卖,被他们挑中折磨的,甚至是不足五岁的小孩!”
“功成之路上,总有人要牺牲,几岁不重要。”大祭司冷淡道,“他们微不足道的命换取了财富和权势,为今日我族人开辟了杀入王城的道路,这就是他们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塞里加睁大了眼。
他失声道:“老师,你也是……”
大祭司古怪地笑了一声。
塞里加却更不能理解了。
他猛地往前几步,双拳捏紧,青筋毕露。
“你为什么要让莱洛温军队进入云下原!”
他近乎嘶吼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一股火气自胸口直冲头顶,烧得一路烟起。
他为什么要残害同族!
塞里加从有记忆以来,所见所闻,都宛如身处炼狱。
他年幼时,大些的同族孩子会趁着管事打瞌睡时低声给他们讲故事,聊作缓解饥痛。
但他们又能讲什么?
他们能讲的是无非就是,自己所认识的哪个祭山族奴隶是怎样死的。
一开始他们都会恐惧,甚至会做噩梦,梦里自己也是那样的死法。
但到后来,他们已经可以把这些都当个故事听了。
还能从中琢磨出些滑稽之处。
原来打碎一个瓷杯就可以丢了一条命。
哦,不打碎瓷杯也是,主人心情不好,他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