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洛提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我的脸受伤了,很吓人,你看到了会做噩梦的。”
小女童歪头想了想,道:“大祭司也戴着面具,他的脸也受伤了吗?”
兰洛提的手一顿。
老妇人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拉回来捂住嘴,慌慌张张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衣摆上绣着白蔷薇标志的人以后才轻轻拍了一下她:“闭嘴,别乱说话!大祭司不是可以议论的。”
老妇人转头满脸惶恐,冲着兰洛提频频道歉。
兰洛提摇了摇头。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取出一枚蔷薇花模样的糖,蹲下|身,放在瘪着嘴快要哭出来的小女童手里,轻声道:“他伤的不是脸,是别的地方,伤得很重很重。”
小女童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糖,新奇地举在手里看了又看,许久才珍惜地放在嘴里。
到底还是小孩,吃了糖便想不起刚才的不愉快,还追问道:“那他还可以好起来吗?”
见他如此温柔亲善,小女童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我听大人们说他现在很严厉,和以前很不一样,简直像是两个人,那他的伤好了以后,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兰洛提一默。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老妇人赶着去投奔儿女,眼见已经日暮,便也不再耽搁,带着小女童和兰洛提道别,随即便匆匆离开。
兰洛提站起身,目光从她们离去的背影身上收回来,平静道:“您已经看了很久,还要看下去吗?”
他身后的高墙上传来一点儿动静,随即是一声嗤笑。
兰洛提转过身,仰起头,就见那位从斗兽场买下他的主顾坐在墙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夕阳暖黄的光辉在他如墨的长发边缘镀上一层荧光,他似乎很喜欢金饰,发上腰间耳边都缀着特殊纹样的金制品。
在他身上,却不显沉俗。
无论怎样华丽奢贵的衣饰,都不过是他的陪衬,任何人第一眼看向他,总会先看见他的容貌。
然后便被攫去所有注意力,再难观察到其他。
此刻,他垂下眼,面上没有惯常的笑,神情冷淡,注视着兰洛提。
兰洛提兀地想,现在的他,看上去,竟然,与那些覆了面的神像,颇有几分相似。
但怎么可能呢?
谁又能与神明相提并论?
谁也不能。
兰洛提对他笑了笑:“您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
路西法没有下去,他侧身撑在墙檐上,一条腿支起,一条腿垂下,全无仪态。
“我想听你说说阿赭。”
兰洛提一愣。
他没想到,路西法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颇有些恍惚。
路西法全然没有自己在为难别人提起不堪过往应有的不好意思。